第114章 知知哥哥不生气
阿璇假装没有听见，低头去尝蟹酱。
她用海苔饼蘸了指尖大的一点，小心放进嘴中。
“这个是娘亲的香香酱。”
曹广盛立即道：“孩子自然只会夸自家东西。”
“这般试吃，如何能作数？”
阿璇抬头看他：“曹叔叔也可以吃呀。”
曹广盛冷声道：“我不吃低贱之物。”
“酱酱没有低贱。”
小姑娘皱起眉，软声纠正：“它是螃蟹、盐盐和娘亲辛苦做出来的。”
“曹叔叔不喜欢可以不吃，不能说它不好。”
附近百姓纷纷点头。
“一个孩子都懂的道理。”
“东西还没尝，便张口低贱，曹会首未免太傲慢了。”
萧令仪淡声道：“今日既是品鉴会，便不论身份，只论味道、价钱与用途。”
“所有货物由商户、百姓和酒楼掌柜共同试吃。”
品鉴正式开始。
四海珍味楼的鱼翅羹味道确实鲜美，富户与酒楼掌柜给出高分。可当百姓询问价格时，曹家一小盅便要二两银子。
宋家的鱼丸汤一碗十二文，海鲜面十文，鱼松与海苔饼更能按小包购买。
一位抱孩子的妇人尝过鱼松，立即问道：“这东西真没有细刺？”
祺裕答道：“鱼肉经过两遍挑刺，再过细筛。若发现一根硬刺，宋家整罐退换。”
妇人给怀中孩子喂了一点。
孩子咂咂嘴，还没咽下去便朝碟子伸手。
“还要！”
妇人笑道：“给我装一小罐。”
一名北地商队领队尝过海苔饼，当场订下两百张。
“带着轻，又比干馒头好咽。”
孙掌柜派来的临海楼伙计则订了五十坛蟹酱。
越来越多人围到宋家棚前。
四海珍味楼的鲍参鱼翅虽然贵重，却只有少数富户下单。宋家桌上的东西，则从几文到几两都有，几乎人人都能买上一样。
曹广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低价倾销而已。”
“京城海味若都像宋家这般卖，只会坏了档次！”
林晴正在替一名老人装鱼松，闻言抬起头。
“曹掌柜口中的档次，是让普通百姓连海味是什么都不敢问价吗？”
“食物做出来，首先是给人吃的。”
“能摆进权贵席面是本事，能走进百姓灶房，也不丢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鼓掌。
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最终统计订单时，宋家拿到酒楼、商队和散客订单共一百七十六份。
四海珍味楼只有四十二份。
闻绍青当众宣布：“本届海味品鉴，宋氏海味获得综合首位。”
“京城海味商会不得再以外地商户为由，阻拦宋家经营。”
园中一片叫好。
林晴站在长桌后，听见结果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从安县一个被人踢翻鱼筐的渔妇，一路走到京城。
今日，终于没人能再说她做出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宋钧年走到她身侧，粗糙手掌轻轻覆住她的手。
“娘子，咱们赢了。”
林晴眼眶微热。
“是东西好，客人才认。”
“也是你做得好。”
阿璇听见爹娘说话，立刻从小凳子上滑下来，扑过去抱住林晴的腿。
“娘亲最厉害！”
“娘亲的酱酱是第一名，鱼丸也是第一名，面面也是第一名！”
祺衡故意问：“不是只选一个首位吗？”
阿璇把林晴抱得更紧。
“娘亲做的全都是第一名。”
“谁不同意，谁就没有吃过。”
四周贵妇被她逗得笑个不停。
萧令仪直接伸出手。
“阿璇过来，本宫抱抱这个最会夸娘亲的小嘴。”
阿璇跑过去，被长公主一把抱到膝上。
没等坐稳，谢知衡又将自己那碟没动过的鱼丸推给她。
“只能再吃一个。”
阿璇盯着一整碟鱼丸，努力表现得很有分寸。
“璇璇吃最小的。”
她挑来挑去，最后挑走了最大那颗。
谢知衡面无表情：“这就是最小的？”
阿璇将鱼丸藏进小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说话也含糊起来。
“其他的看起来更大呀。”
谢知衡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
“小骗子。”
阿璇嚼完鱼丸，立刻搂住他的胳膊。
“知知哥哥不生气。”
“下次璇璇把更大的给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每次都有更大的呀。”
谢知衡再次被绕得无话可说。
另一边，曹广盛见众人都围着宋家，悄悄转身离开。
他刚走到园门，阿璇却忽然从萧令仪怀中探出脑袋。
“曹叔叔！”
曹广盛脚步一顿，脸色阴沉地回头。
阿璇朝他挥了挥小手。
“你家的冰窖下面还有一个小门门。”
“臭鱼鱼都在里面哭，你要快点去看哦。”
曹广盛瞳孔骤缩。
“你胡说什么？”
“好多旧鱼鱼抹了香粉，黑海参也刷成亮亮的。”
阿璇皱起小鼻子：“它们真的好臭呀。”
附近商户的目光瞬间变了。
曹广盛脸色铁青，转身便走。
那仓促的背影，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品鉴会刚结束，曹广盛便乘马车赶回四海珍味楼。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溅起一片灰白雪水。
“快！”
曹广盛刚下车便厉声催促：“把冰窖暗门里的货全部搬走！”
陆有方已被京兆府带走，冰窖管事潘守财还不知道品鉴会上发生了什么。
“东家，那些腐鱼和旧海参往哪里搬？”
“城南废仓。”
“账本呢？”
“一起烧掉！”
曹广盛一脚踹开后院木门，脸上再没有平日的从容。
“动作快些。官差随时会来！”
潘守财吓了一跳，连忙召集伙计。
冰窖位于珍味楼地下，入口藏在厨房后方。
石阶一路向下，墙壁结着白霜。越靠近深处，香樟与浓香料也遮不住的腐臭便越重。
一道低矮暗门后，堆着数十筐已经发黑的鱼。
还有成桶泡在药水中的旧海参、染色鲍干，以及从病死老蚌中挖出的变质蚌肉。
曹广盛捂住鼻子。
“先搬账本！”
潘守财从木架下抽出一只铁箱。
箱里正是四海珍味楼的两套账册。
明账记的全是上等鲜货，暗账却将腐鱼、药粉和贿赂银两记录得清清楚楚。
曹广盛点燃火折子，刚要扔进箱中，外面便传来急促敲门声。
“京兆府查验冰窖！”
“立即开门！”
潘守财吓得脸色惨白。
“东家，怎么办？”
“拖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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