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东家 不好了
秦伯庸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宋家人也纷纷偏过头。
曹广盛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没教养的野丫头！”
宋家众人的神色同时沉下。
林晴将阿璇抱进怀中。
“曹掌柜来谈生意，谈不过便骂孩子，这就是京城大商户的教养？”
曹广盛冷哼。
“林夫人管不好孩子，我替你管。”
“我的女儿不用你管。”
林晴抬手一指铺门。
“五百两入会银，宋家不交。”
“三成利润，曹家也拿不走。”
“这铺子，我们照租。海味铺能不能开下去，靠的是东西好不好，不是曹掌柜一句话。”
曹广盛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
“我倒要看看，京城有谁敢收宋家的货。”
他转身离开，经过阿璇身边时，故意将她剥好的栗子踩碎。
阿璇低头看着扁掉的栗子，眼圈一下红了。
那颗栗子最大最圆，她本来想留给娘亲。
祺衡往前一步，正要发作，阿璇却蹲下来，小心捡起碎栗子。
林晴心疼地问：“璇璇是不是舍不得？娘再给你买。”
“这个不能给娘亲吃啦。”
阿璇吸了吸鼻子，将沾灰的栗子包进纸里。
她抬头看向曹广盛的背影，小奶音里带着一点生气。
“曹叔叔欺负栗子，也欺负娘亲。”
“他马上会没有冰冰用。”
曹广盛脚步一顿。
他回头冷笑：“四海珍味楼有京城最大的冰窖，我会没有冰用？”
阿璇盯着他身上那根骤然变黑的福祸线。
眼前浮现出一座地下冰窖。
窖门深处，几根支撑横梁已经被融水泡得腐烂。曹家伙计为了腾地方，又私自搬走了两根立柱。
再过两日，半座冰窖都会坍塌。
阿璇认真说道：“不是冰冰没有，是房子会压住冰冰。”
“好多鱼鱼被压在下面，热得张嘴巴。”
曹广盛嗤之以鼻。
“装神弄鬼。”
他扬长而去。
秦伯庸却担忧地问：“宋夫人，曹家把持京中冰窖和码头，宋家真能开业？”
林晴低头看了看女儿。
阿璇还在心疼那颗栗子，嫩白小脸微微鼓着，像只被抢了松果的小松鼠。
“能。”
林晴的声音不高，却极坚定。
“在安县，裴家也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裴家没了，宋家的铺子还在。”
租契按印后，林晴给海味铺定下七日后开张。
可当天下午，曹家的封锁便开始了。
东平码头的脚夫拒绝替宋家卸货。
附近所有冰窖也同时涨价。
原本一车三百文的冰，开口便要五两。
盐铺掌柜更是直接摆手。
“曹会首说了，谁敢卖盐和冰给宋家，便永远别想加入商会。”
宋钧年空着手回到铺中，脸色难看。
“码头上的货卸不下来。”
“即便咱们自己搬，鲜鱼也没有地方存。”
祺衡看向院中两辆空货车。
“没有冰窖，便不存进冰窖。”
林晴抬头：“你有办法？”
“给我两日。”
祺衡轻轻拍了拍货车木板。
“我做一辆能走的冷窖。”
阿璇正趴在柜台上，用小帕子包那颗碎栗子。
闻言，她立刻跑过来。
“二哥哥要给车车穿冰衣裳吗？”
“差不多。”
祺衡蹲下身，点了点她的鼻尖。
“璇璇愿不愿意帮忙？”
阿璇眼睛一亮。
“愿意！”
“璇璇做什么？”
“负责替二哥把小木钉分类。”
祺衡拿出几只大小不同的木钉。
阿璇立即抱来三只小碗，一本正经地将木钉按长短分开。
“长钉钉住大房子，中钉钉住小房子。”
她捏起最短的一枚，疑惑地问：“这个呢？”
“钉住不听话的小栗子？”
祺衡笑出声。
“它用来固定内层木板。”
“哦。”
阿璇乖乖放好，想了想，又凑到二哥耳边悄声说：“等车车做好，不给曹叔叔坐。”
“为何？”
“他踩栗子。”
小姑娘记仇记得明明白白。
祺衡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郑重点头。
“好，不给他坐。”
与此同时，曹广盛回到四海珍味楼，刚坐下喝了一口茶，一名冰窖管事便慌张冲进来。
“东家，不好了！”
“地下冰窖的横梁裂了，西边塌下去一大片！”
曹广盛猛地站起身。
“里面的货呢？”
“都被埋住了！”
“还有一批鲜鱼失了冰，怕是熬不过今晚！”
茶盏从曹广盛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他终于想起铺子里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姑娘。
房子会压住冰冰。
好多鱼鱼会热得张嘴巴。
竟然全被她说中了。
……
青石巷的新宅里，木工房连着两夜没有熄灯。
刨木声、锯木声和齿轮转动声，一直持续到三更。
祺衡将货车原本的单层木箱拆掉，重新制成内外两层。
夹层塞入晒干棉絮与芦花，四角留出通风孔，底下再放盛有硝石冷水的铜槽。
陈木才看着图纸，眉头越皱越紧。
“冷气往下沉，铜槽放在底下，只能冻住最下面的货。”
祺衡用炭笔在侧壁画出几条通道。
“所以底部的冷气要借小风扇送上去。”
“车轮一转，木轴便带动扇叶。车停下时，再用手摇。”
陈木才眼睛渐渐亮了。
“好小子，竟把船舱通风机关搬到车上来了。”
阿璇坐在木工房门口，腿上盖着一条小毯子。
她说要帮二哥哥分木钉，分着分着便困得小脑袋直点。手里还捏着一枚短木钉，像捏着一颗舍不得吃的糖。
祺裕走来，将妹妹轻轻抱起。
“我先送她去睡。”
阿璇迷迷糊糊睁开眼。
“不睡。”
“璇璇还要帮二哥哥。”
祺衡放下刨刀，走过去摸摸她睡得发热的小脸。
“已经帮完了。”
“真的吗？”
“真的。”
“那车车什么时候好呀？”
“明日一早。”
阿璇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叮嘱：“二哥哥也要睡觉。”
“不能偷偷把眼睛熬成兔兔。”
祺衡笑道：“知道了。”
“拉钩。”
小姑娘困成这样，仍旧不忘监督家人。
祺衡只能伸出小指。
“拉钩。”
阿璇这才放心地趴进祺裕怀里，没走出几步，便软乎乎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两辆冷货车被推到东平码头。
消息早已传开，周围挤满商户、脚夫和看热闹的百姓。
曹广盛也带人来了。
四海珍味楼的冰窖塌了大半，他正愁无处存放鲜货。得知宋家要用一辆木车保鲜，他自然不愿放过打击的机会。
“这便是宋二公子造的冷窖？”
曹广盛绕着货车走了一圈，笑得满脸轻蔑。
“木箱包着棉花，还开这么多小洞。”
“依我看，存鱼不成，装死人倒是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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