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先学会京城的规矩
阿璇问，“为什么钉钉这么多呀？”
“为了让城门更加坚固。”
“那二哥哥做船船，也要钉这么多吗？”
祺衡故意逗她：“若每颗钉子都让你数，饭饭号明年也造不完。”
阿璇认真考虑一下。
“那不用璇璇数啦。”
济海号在京城外港排队等候核验。
顾廷章已经提前换乘水营官船入京，临行前特意留下随从裴谨言，帮宋家办理进城手续。
可轮到济海号时，负责核验的书吏翻了翻商籍，立刻沉下脸。
“安县宋氏海货？”
宋钧年点头：“正是。”
书吏名叫廖文升，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嘴角天生向下垂，看谁都像带着三分嫌弃。
他将商籍往桌上一扔。
“待查商户，不能入城。”
林晴皱眉：“宋家一路经过各地码头，商籍与路引从未出过问题。为何到了京城便成了待查？”
廖文升不耐烦道：“上面标的待查，我怎么知道原因？”
“船先停去西边。何时查清，何时进城。”
裴谨言拿出顾府名帖。
“宋家是左都御史顾大人的救命恩人。顾大人已经派人到京兆府说明情况，还请廖书吏重新核验。”
廖文升看见顾府名帖，神色微微一变。
他不敢直接得罪顾廷章，语气却仍旧强硬。
“顾大人身份尊贵，可外港也有外港的规矩。”
“没有通关朱印，谁来都不成。”
裴谨言问：“朱印在哪里？”
“今日管印的主簿不在。”
“何时回来？”
“不知道。”
廖文升摆摆手：“下一艘！”
后方商船已经开始催促。
“前面的快些！”
“都堵半个时辰了！”
廖文升冷笑着看向宋家。
“听见没有？别耽误别人。”
宋钧年压下怒意。
“我们可以等，却请廖书吏给一份待查缘由。”
“没有。”
“总不能一句待查，便让满船货物在外港烂掉。”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廖文升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京城不是安县。外地商户想进门，便得先学会京城的规矩。”
他的手指轻轻搓了两下。
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晴脸色冷了。
“若规矩是交钱，便请写明该交多少、交往何处，也好让所有商户看个清楚。”
廖文升没想到她敢当众挑明，恼羞成怒。
“什么交钱？你敢污蔑官吏索贿？”
“来人，把宋家的船扣下！”
几名守卫立刻靠近。
阿璇原本坐在一只小木箱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小鱼算盘。
她看着廖文升，忽然眨了眨眼睛。
书吏周围缠着一层灰黑雾气。
画面一闪，廖文升将通关朱印藏进袖中，又在宋家商籍后面添上“待查”二字。
一名崔府管事递给他五十两银票。
“宋家若进不了京城，这些便是你的。”
阿璇从小木箱上滑下来，哒哒跑到案桌前。
“叔叔，印印不在主簿那里呀。”
廖文升心头一跳：“哪里来的小孩？”
“印印在你的袖袖里。”
阿璇抬手指向他右边衣袖。
“还有一张崔坏人给你的钱钱。”
码头上瞬间安静不少。
廖文升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袖口。
“胡说！”
“官印怎会在我袖中？”
阿璇歪着小脑袋，兔毛兜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到一边。
“因为你偷偷拿走啦。”
“你还把爹爹的本本变成待查，想让鱼松和酱酱全都坏掉。”
廖文升厉声道：“妖言惑众！来人，把她抓开！”
守卫看着阿璇软乎乎的小模样，一时没敢上手。
祺衡已经拄着木杖站到妹妹身边。
“她是不是胡说，搜过便知。”
廖文升转身就想离开。
裴谨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顾府的人不便搜查外港书吏，那便请京兆府来。”
“放开我！”
挣扎间，一枚红铜朱印从廖文升袖中掉落。
啪嗒一声，正落在核验案桌上。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璇蹲下来，指着另一边袖子。
“还有钱钱。”
廖文升还想捂住，守卫已经不敢再替他遮掩。
五十两银票与一封崔府管事的短笺很快被搜出。
短笺上只有一行字。
扣留安县宋氏商船，不得放行。
后方等待的商户全都怒了。
“原来不是待查，是有人故意拦船！”
“我们在这里堵了半日，全是这个书吏闹的！”
“还说没有朱印，原来藏在自己身上！”
京兆府官差很快赶到。
廖文升被当场带走，宋家商籍上的“待查”也被查明是后来添写。
负责外港的主簿亲自补盖通关朱印。
“宋行首，是我们管束不严，让诸位受委屈了。”
宋钧年收回商籍。
“我们只求按规矩入城。”
“该验的货照验，该交的税照交，不必因为顾大人免去任何一项。”
主簿原本还担心宋家仗着顾廷章的关系闹事，闻言反倒多了几分敬意。
“好。”
“来人，验货放行。”
船工打开货舱。
鱼松、海苔饼、蟹酱与干货全部封装整齐，账目与货物也逐项对应，没有半点错漏。
济海号终于通过外港，缓缓驶向内河码头。
阿璇重新跑到船头。
城门越来越近，高大的城楼在她眼中也越来越清晰。
她左右看看，忽然紧张地抓住两个哥哥的手。
“大哥哥、二哥哥。”
“嗯？”
“京城有好多坏人吗？”
祺裕蹲下来，与她平视。
“有坏人，也有好人。”
祺衡握住她另一只手。
“无论遇见谁，哥哥都在。”
宋钧年和林晴也站到她身后。
“爹娘也在。”
阿璇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心里的小害怕一下子散了。
她挺起小胸脯，认真宣布：“那璇璇不怕啦。”
“坏人敢来，咱们就一起打他。”
林晴笑问：“若打不过呢？”
阿璇想起自己在船上说过的话，立刻答道：“先跑回家吃饭饭！”
满船人都笑了起来。
远处东城高楼之上，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窗前。
太子萧承昭望着济海号驶入京城水门，目光死死停在船头那抹绯红色的小身影上。
他的掌心，紧紧握着半枚海神贝符。
女儿近在眼前。
他却不能下楼，不能上前，甚至不能唤她一声璇儿。
身后的陆沉舟低声道：“殿下，宋家已经顺利入城。”
萧承昭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压抑到极致的思念。
“护好他们。”
“尤其是她。”
“在东宫内奸查清以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昭宁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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