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杀官差是砍头的大罪
祺裕脚步一顿。
“大哥哥，有人在喊。”
阿璇转头望向芦苇丛，小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他好疼。”
祺裕并未听见第二声，却没有怀疑妹妹。
“在哪里？”
阿璇指向河滩北侧。
“那边。”
她拉住祺裕的手，迈着小短腿便往芦苇深处跑。
芦叶比她还高，边缘又锋利。祺裕怕妹妹被割伤，索性将她抱进怀中，按照她指的方向拨开草叶。
越往里走，泥地上的血迹便越清楚。
绕过一块长满青苔的河石，一名中年男人终于出现在二人眼前。
他侧躺在泥水中，深色衣袍已经被血浸透。肩背有两处刀伤，胸口还插着半截箭杆，嘴唇因失血而毫无血色。
阿璇吓得小手一颤，立刻搂住祺裕的脖子。
“大哥哥，血血好多……”
祺裕将她放到干净的石头上。
“璇璇别过来。”
他快步上前，先探呼吸，再按脉搏。
男人尚有一口气，胸前箭伤却仍在不断渗血。若不能尽快止血，绝对撑不过一个时辰。
“水……”
男人艰难地睁开眼。
祺裕拿出水囊，只将湿布贴到他干裂的唇边。
“你胸口中箭，不能大量饮水。先润一润唇。”
男人眼神涣散，手指却死死抓住祺裕的袖口。
“证……证据……”
话没说完，他便再次昏死过去。
阿璇小心从石头上滑下来，蹲到男人手边。
“叔叔，你不要睡。”
她不敢碰伤口，只用一根小手指轻轻勾住男人冰冷的指尖。
触碰的一瞬间，眼前景象骤变。
夜色下，几名官差护着两只木箱驶过河道。
一群同样穿着官差衣裳的人从岸边放箭，真正的官差接连倒下。眼前的男人抱住一只账匣跳入河中，又将匣子塞进石桥下方。
画面再转。
一个假官差将染血的腰牌塞进男人衣襟，高声喊道：“顾廷章杀害官差，携税银潜逃，格杀勿论！”
阿璇小脸一白，猛地缩回手。
“大哥哥，这个叔叔没有杀人。”
“是坏人穿了官差的衣裳，他们先杀人，再把坏牌牌塞给叔叔。”
祺裕眸光微沉。
“璇璇还看见什么？”
“有个黑黑的盒子，藏在石头桥下面。”
阿璇比画着：“盒子里有好多本本。坏人就是来抢本本的。”
芦苇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柳驿掌柜章崇礼带着两名驿卒赶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名过路商客。
章崇礼一看见伤者，脸色骤变。
“你们怎么找到他的？”
祺裕问：“章掌柜认得此人？”
“不是我认得，是官府正在通缉！”
章崇礼从怀中抽出一张刚贴不久的告示。
告示上的画像与地上男人有七八分相似。
“通缉令写得清清楚楚。逃犯顾廷章杀害六名押税官差，携官银潜逃。凡窝藏者，与逃犯同罪！”
几名商客纷纷变色，慌忙往后退。
“宋公子快离他远些！”
“杀官差是砍头的大罪，可不能沾手！”
一名叫蒋怀安的商队领队劝道：“宋老板初到此地，不知内情。现在把人丢在这里，还来得及撇清关系。”
祺裕沉声道：“他伤得很重。现在不救，必死无疑。”
“那也是他的命！”
章崇礼一把拦住祺裕。
“他是重犯！真让他死在河滩，驿站报官便是。你若把他带回船上，别说你自己，满船老小都得下狱！”
阿璇听见“死”字，赶紧蹲到伤者身边。
她张开小胳膊，像只护着巢穴的幼鸟。
“叔叔不是坏人，不可以把他丢掉。”
章崇礼皱眉：“小孩子懂什么？”
“璇璇看见啦。”
阿璇急得眼圈发红：“坏人穿着官差衣裳，杀了真的官差。这个叔叔抱着本本跑，是怕坏人抢走。”
章崇礼冷笑：“一个三岁娃娃说看见了，便能推翻官府通缉令？”
蒋怀安也压低声音劝道：“宋公子，孩子心善是好事，可救人也要看救的是谁。”
“你们一家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不能为了陌生人全搭进去。”
祺裕低头看向伤者。
男人呼吸越来越弱。
箭杆随着胸膛起伏，鲜血已经将泥水染成暗红。
他若转身离开，这个人活不过今晚。
“大哥哥。”
阿璇轻轻抓住祺裕的手。
她明明害怕得小脸发白，声音却很认真。
“娘亲说过，看见好人有难，要帮一把。”
“要是大家都怕，好人就要死掉啦。”
祺裕握紧妹妹的小手。
“璇璇说得对。”
他抬头看向章崇礼。
“此人若真有罪，救活后自有官府审问。”
“可在罪名查清以前，他先是一条人命。”
祺裕从药囊中取出止血药，直接按住男人伤口。
“这个人，宋家救了。”
章崇礼脸色骤沉。
“你们会后悔的！”
阿璇仰起小脸，奶声反驳：“不救才会后悔。”
“救好人，不后悔哒！”
……
暮色压下河滩，青柳驿门前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风从芦苇深处穿过，吹得河面泛起一层细碎冷光。
宋钧年赶到时，祺裕已经替伤者简单止住血。
他只看了一眼男人胸前的箭，神色便沉了下来。
“伤得这么重？”
“箭头有倒钩，不能在这里拔。”
祺裕快速说道：“肩背还有刀伤，脉搏也很弱。必须把人移到船上，请师父出手。”
章崇礼立即挡在前面。
“谁也不能带他走！”
“宋老板，我再说一遍，这人是官府通缉的重犯。济海号若敢窝藏，今晚便会被水营查封！”
宋钧年看向他：“章掌柜既知道有通缉令，为何不救下人，再报官查问？”
章崇礼嗤笑道：“为一个逃犯浪费药材，还要担上风险，谁会做这种蠢事？”
“你们若是聪明，现在便赶紧走。”
阿璇听见他骂家人蠢，小脸立刻气鼓鼓的。
“爹爹才不蠢。”
“爹爹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好的爹爹！”
她又指向地上的伤者。
“这个叔叔也不是逃犯。坏人怕他活着，才写假的纸纸抓他。”
章崇礼不耐烦地挥手：“别听孩子胡说！来人，将逃犯捆起来。”
两名驿卒拿着绳索上前。
阿璇立即往伤者前面一站。
她小小一团，连驿卒腰间都不到，张开的胳膊也挡不住多少地方。
可她仰着白嫩小脸，努力摆出凶巴巴的表情。
“不许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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