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爹爹才不会扔掉璇璇
彭裕丰忍不住皱眉。
“你一人便要管行会、铺子和作坊？”
宋茂德挺起胸膛：“我是宋家长辈，替晚辈看着家业，不应该吗？”
林晴淡声问道：“宋先生从前做过什么生意？”
“我自然是做大买卖的。”
“什么买卖？”
宋茂德眼珠转了转：“南来北往，什么都做。”
“可懂海货？”
“略懂。”
“会看账吗？”
“有账房便行。”
“认得船吗？”
“有船工便行。”
林晴听得笑了。
“什么都不会，倒是什么都想管。”
宋茂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好心替宋家守产业，你这妇道人家怎么说话的？”
“再说，这些家业姓宋，你一个外姓媳妇有什么资格做主？”
宋钧年的神色瞬间冷了。
“我娘子没资格，难道你有？”
宋茂德一噎，随即摆出长辈架子。
“钧年，你被女人拿捏糊涂了！”
“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将家业交给我，总好过交给那些外人。”
阿璇正坐在祺衡怀里摆弄小算盘。
她盯着宋茂德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问道：“大叔叔，你真的是亲戚吗？”
宋茂德立刻露出笑容。
“当然。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叔公。”
阿璇被“表叔公”三个字绕得小眉头打结。
她掰着手指数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到底该怎么叫。
最后，小姑娘放弃了。
“可是璇璇以前见过你呀。”
宋茂德的笑容一顿：“何时？”
“大家说璇璇是海妖的时候。”
阿璇歪着小脑袋，软乎乎地说道：“你在村口卖酒，还说宋家捡了妖怪，早晚会被海水淹掉。”
议事堂瞬间安静。
宋茂德的脸色微变。
“你、你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
阿璇认真比画：“你那时候穿灰衣裳，门牙这里缺了一个角。你还说，爹爹养不起璇璇，过几天就会把璇璇扔掉。”
她越说越委屈，小嘴也慢慢瘪了下来。
“可是爹爹才不会扔掉璇璇。”
宋钧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伸手将女儿从祺衡怀中接过来，紧紧抱住。
“爹永远不会不要你。”
“嗯。”
阿璇搂住他的脖子，又看向宋茂德。
“大叔叔也不是亲戚。”
“你姓钱，叫钱茂德。你跟人说过，宋家人不认识你，只要把宋字写在礼盒上，就能骗到大铺子。”
两名小厮下意识低头看向礼盒。
礼盒上的“宋”字果然墨迹未干，甚至还写得歪歪扭扭。
钱茂德的脸彻底白了。
“胡说！我明明——”
他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闭上。
赵明川从议事堂外走进来。
“钱茂德，原来是你。”
“去年你冒充府城何家的亲戚骗取货款，官府还贴过你的画像。”
钱茂德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祺衡伸出木杖轻轻一勾。
钱茂德扑通摔倒，礼盒也砸开了。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贺礼，全是准备用来伪造契书的空白纸张与假印泥。
众商户顿时骂开了。
“真是个骗子！”
“连三岁孩子都认得你，还敢来骗海运行会？”
钱茂德被赵明川押走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阿璇一眼。
阿璇立刻往宋钧年怀里藏了藏。
等人走远，她才悄悄探出小脸。
“坏叔叔走了吗？”
“走了。”
宋钧年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璇璇又帮了大忙。”
阿璇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小嘴。
“那璇璇可以当掌柜吗？”
众人一愣。
林晴笑问：“想管哪间铺子？”
阿璇认真想了半天。
“管糖铺！”
“每日先尝两块，看看甜不甜。”
议事堂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祺裕点了点她的小鼻尖。
“你那是管铺子，还是给自己找糖吃？”
阿璇眨巴着眼睛，小声辩解：“掌柜也要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呀。”
最终，安县作坊由柳芸娘担任总管事，程妙云负责验货。
海味铺则交给做事稳妥的掌柜冯清和，府城分铺仍由何景川与宋家共同经营。
海运行会的码头事务，由彭裕丰、郑怀远、船工代表沈怀舟和渔户代表程砚秋共同商议。
每一个位置，都不是看亲疏，而是看能力与品行。
会议结束后，众人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林晴牵着阿璇走出议事堂。
夕阳落在码头上，一艘艘渔船正满载归来。
“娘亲。”
“嗯？”
“咱们去京城以后，芸娘婶婶和大家还会有饭饭吃吗？”
“会。”
林晴蹲下来，替她理好被海风吹乱的小头发。
“只要铺子还开着、作坊还做货，大家便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阿璇放心地点点头。
她牵紧娘亲的手，蹦蹦跳跳往家走。
“那就好。”
“咱们不能自己去吃京城的好吃的，让婶婶们饿肚肚呀。”
……
进京的日子定在九月初六。
距离启程还有五日，宋家便开始收拾行李。
宋钧年只整理了两套衣裳、一卷路引和几本重要账册。
他将小包袱往桌上一放。
“我收拾好了。”
林晴看了一眼：“你的厚衣呢？”
“穿身上这件便够。”
“京城冬日比安县冷。”
“那便到京城再买。”
“药呢？”
“我又没病，带什么药？”
林晴抬头朝药房喊了一声：“薛老先生，钧年说自己用不着药。”
薛无问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谁说用不着？”
“海上赶路最怕风寒、腹泻和晕船。驱寒散、止泻丸、外伤药，一样不能少！”
不一会儿，药童苏景明便抱来满满一只药箱。
宋钧年看着那只比自己包袱还大的药箱，默默闭上了嘴。
林晴又拎出一床厚被、一只小炭炉和两套棉衣。
“这才是你的。”
宋钧年苦笑：“娘子，咱们是进京，不是把家搬空。”
“本来就是搬家。”
林晴一边叠衣裳，一边说道：“路上一个多月，缺了什么都不方便。”
隔壁房间里，祺裕的行李已经装了四口大箱。
一箱医书，一箱科考书册，一箱药材，还有一箱笔墨纸砚。
阿璇站在门边，目瞪口呆地看了许久。
“大哥哥，这些书书都要去吗？”
祺裕点头：“都要。”
“它们会不会把饭饭号压沉呀？”
“不会。”
“真的不会吗？”
阿璇担忧地拍拍最上面那口书箱。
“书书不能游水，掉下去会泡成粥粥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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