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产业总得交给自家人
宋家准备进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安县。
最先慌起来的，不是商户，而是作坊里的帮工。
清早，林晴刚推开作坊大门，便看见院中站满了人。
柳芸娘手上还沾着洗鱼留下的水渍，见到林晴，急忙迎了上来。
“东家，外头说你们全家要搬去京城，是真的吗？”
其他帮工也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宋家走了，作坊是不是要关？”
“府城分铺怎么办？”
“我家老小全指望这份工钱。东家，你们可不能说不做便不做啊！”
嘈杂声一下涌来。
林晴没有急着解释，先让人把院门打开，又将所有帮工和管事都请进来。
“大家先坐。”
“有事咱们慢慢说。”
可众人心里悬着，哪里坐得住？
柳芸娘红着眼睛说道：“东家，不是我们拦着你们奔前程。祺裕公子和祺衡公子都有大本事，去京城肯定比留在安县好。”
“可我男人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若没了作坊的工钱，这个冬天真不知道怎么熬。”
站在她身边的程妙云也低声道：“我从前在别家做工，总被人拖欠工钱。只有宋家按时结账，还肯让我把小女儿带在身边。”
“东家若走，换了旁人管作坊，还会不会守宋家的规矩？”
林晴看着一张张不安的脸，心里又酸又沉。
这些人不是宋家的奴仆。
她们是最早相信宋家、陪着作坊从几口锅走到今日的人。
林晴走到院子中央，声音不算高，却让所有人都慢慢安静下来。
“宋家确实准备一个月后进京。”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林晴紧接着说道：“但宋家去京城，不代表安县作坊关门，更不代表要丢下大家。”
“只要铺子还有生意、作坊还有订单，诸位便照旧做工。该发的工钱，一文都不会少。”
柳芸娘怔了怔：“东家，你们都走了，谁来管？”
“所以接下来一个月，我会选出新管事。”
林晴看向众人。
“清洗、熬制、封坛、验货，各选一名熟悉工序的人负责。最后再选一位总管事，统管作坊。”
“管事不是一辈子不换。每三个月核一次账、验一次货。谁做得好便留下，谁徇私、偷懒或者克扣工钱，立即撤换。”
程妙云忍不住问：“会从哪里请总管事？府城的大商户吗？”
“不从外面请。”
林晴笑了笑：“便从你们中间选。”
院中安静了片刻。
随即，众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柳芸娘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地问：“我们这些做粗活的妇人，也能当管事？”
“我从前也只是个围着灶台打转的妇人。”
林晴语气温和：“能不能管事，不看出身，看的是做事稳不稳、心正不正。”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了地。
众人心中的慌乱终于散去一些。
阿璇今日也跟着娘亲来了作坊。
她坐在一只倒扣的小木桶上，怀里抱着自己的小鱼算盘，见所有人都不再哭了，才偷偷松了口气。
她刚才看见柳芸娘掉眼泪，心里也酸酸的。
小姑娘从木桶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芸娘婶婶不怕。”
阿璇仰起小脸，认真地说道：“娘亲只是去京城开更大更大的铺子，不是不回来啦。”
柳芸娘眼眶仍红着，却被她逗出一点笑意。
“阿璇还会回来吗？”
“会呀！”
阿璇用力点头，小揪揪也跟着颤了颤。
“这里有璇璇的小屋屋、海棠花，还有蚌贝贝。对啦，还有孙奶奶的包包。”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
“这么多东西都在等璇璇，璇璇怎么会不回来？”
柳芸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那婶婶也在这里等阿璇。”
“好。”
阿璇赶紧伸出小拇指：“拉钩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阿璇奶声念道：“拉钩钩，不许变。谁变谁就……就没有糖糖吃！”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安抚完作坊帮工，宋家又在海运行会议事堂召开商会。
码头商户、渔户代表、船坊管事和各处铺面的掌柜，几乎全都到了。
宋钧年当众将公账放到桌上。
“宋家离开安县后，仍暂代海运行首。”
“但行会的公账不会带走一文，码头的印信也由五名管事共同保管。”
“往后修码头、买货船，凡是超过五十两的支出，必须有三名管事与两名渔户代表共同签字。”
彭裕丰皱眉问道：“宋行首人在京城，遇到急事怎么办？”
“每半个月，济海号往返京城与安县一次。”
祺裕翻开拟好的章程：“各处账本誊抄副本，由船送往京城。若有急事，可以飞鸽传信，也可以由五位管事先行决断，之后补报。”
“另外，每月账目照旧公开。任何商户和渔户都能查验。”
郑怀远也将几本新账册放到桌上。
“码头、货船、作坊和铺面全部分账。”
“哪处赚了、哪处亏了，一眼便能看明白。谁也别想把公账银子偷偷挪到自己口袋。”
商户们互相看了看，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宋家不是将产业甩手交给一个人。
而是将权力拆开，让几个人互相监督。
这时，人群外忽然挤进一个穿褐色锦袍的男人。
他约莫四十岁，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礼盒的小厮。
男人一进门便满脸热情地喊道：“钧年贤侄，可算让我赶上了！”
宋钧年愣了一下：“你是？”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故作伤心。
“我是你三叔公家的外甥，宋茂德啊！”
“咱们小时候还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你如今发达了，便不认自家亲戚了？”
宋钧年仔细回想，仍旧没有半点印象。
宋茂德却已经自顾自坐上主位旁边的椅子。
“听说你们要去京城，安县这么多产业总得交给自家人。”
“外人再能干，也隔着一层肚皮。依我看，海运行会便交给我，海味铺交给我家娘子，作坊再让我的两个儿子管着。”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宋家的产业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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