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咱们把家家一起带去吧

宋钧年眉头紧锁：“他会派人来安县？”

“不一定。”

刘盟沉声说道：“安县是本官管辖之地，他连续派来的人都栽在这里，再出手反而容易留下把柄。”

“但周家父子即将押送入京复审。祺裕和祺衡是旧案苦主，日后必然要进京作证。”

祺裕问：“刘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提前进京？”

“作证只是其一。”

刘盟看向薛无问。

“薛老先生在京中还有一座医馆，也有太医院旧友。祺裕若跟随他回京，可以接触更多疑难医案，也可以重新准备科举。”

薛无问点头。

“安县太小。”

“你如今的医术，替普通百姓处理常见病症尚可。想再往前走，便得见真正复杂的病。”

他看向祺裕：“京城权贵多，怪病也多。那些人的脾气比病更难治，正适合磨你。”

霍骁也开口道：“我入冬前要回京处理旧部事务。”

“祺衡若想参加武举，留在安县闭门苦练远远不够。京中有演武场，也能找到合适的骑射师傅。”

祺衡握紧手中的茶杯。

“师父要我一同回去？”

“你不愿意？”

“愿意。”

祺衡毫不犹豫：“只是家中生意刚刚站稳，不能说走便走。”

刘盟看向宋钧年和林晴。

“所以本官今日来，是想请二位认真考虑。”

“不是只让两个孩子进京。”

“是你们一家人，一起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翻动桌上的账页。

宋钧年沉默许久。

“京城那么远，我们一家去了，住在哪里？靠什么过日子？”

刘盟回答：“宋家已有府城商路，海味也能继续送往京城。”

“本官可以帮你们置办最初的住处，却不能替你们在京中立足。往后的路，仍要你们自己走。”

“至于安全——”

刘盟神色越发严肃：“安县看似安稳，崔元魁却随时可能从朝中施压。”

“进了京城，虽然离他更近，却也更方便本官和两位老先生照应。更重要的是，你们能亲眼盯住周家旧案，不让证据再次被人毁掉。”

林晴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从前只会补渔网、做饭和缝衣。

后来学着腌鱼、熬酱、记账，又一点点开起铺子。

如今安县作坊、海味铺、蚌滩与海运行会，全都压在宋家肩上。

“若我们去了京城，安县这些人怎么办？”

林晴轻声问道：“作坊里有几十户人家靠着工钱过日子。海味铺刚站稳，府城分铺也才开不久。”

“还有蚌滩、船坊和商会。”

“不能为了自家前程，便把跟着宋家做事的人全部丢下。”

宋钧年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京城可以去，却不能今日说走，明日便卷着银子离开。”

刘盟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本官没有让你们立刻决定。”

“离周家进京复审还有一段时日。你们可以先将生意安排妥当。”

阿璇一直坐在刘盟膝上听。

大人说了许多话，她只听明白一件事。

全家可能要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悄悄拉住刘盟的袖子。

“刘伯伯，京城有海吗？”

“没有。”

阿璇的小脸一下垮了。

“没有鱼鱼？”

“有河鱼，也有从外地送去的海鱼。”

“那有糖糖吗？”

“有。”

“有大哥哥的书书吗？”

“有很多。”

“有二哥哥骑的大马吗？”

“也有很多。”

阿璇放心了一点，又扭头看向林晴。

“娘亲，咱们把家家一起带去吧。”

林晴失笑：“屋子怎么带？”

“放在饭饭号上呀。”

阿璇张开小胳膊，开始安排：“床床放一边，锅锅放一边，娘亲的酱坛坛排好。大哥哥的书书多，要放中间，不能掉水里。”

“二哥哥的木头也带上，爹爹的渔网也要带。”

她掰着手指数到最后，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鸡鸡！”

“院子里的鸡鸡也要去京城，不然它们会想璇璇哒。”

原本凝重的气氛被她说得轻松不少。

祺衡笑问：“你准备让母鸡坐船，还是给它买一辆马车？”

“坐船。”

阿璇认真说道：“鸡鸡可以在船上生蛋蛋，咱们路上煮着吃。”

宋钧年点头：“安排得挺周到。”

阿璇听不出爹爹在逗自己，还神气地挺起小胸脯。

“璇璇很会搬家的。”

林晴将她从刘盟怀中接过来。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住在哪里都是家。”

阿璇立即搂住她的脖子。

“对呀。”

“爹爹娘亲、大哥哥二哥哥，还有璇璇，少一个都不可以。”

她又朝薛无问与霍骁伸出手。

“神医爷爷和师公爷爷也要一起。”

薛无问故意问：“老夫若不带你呢？”

阿璇想了想，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他的胳膊。

“那璇璇抱紧一点，神医爷爷就跑不掉啦。”

霍骁在旁边笑道：“他年纪大，跑不过你。”

薛无问当即瞪了过去。

“你坐过几年轮椅，还敢说老夫跑得慢？”

眼看两位老人又要争起来，阿璇赶紧伸出两只小手，一边捂住一位老人的嘴。

“不吵架。”

“去京城也要乖乖的。”

两位名震一方的老人同时沉默。

宋家众人想笑又不敢笑。

阿璇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爹娘。

“什么时候去呀？”

林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等娘把铺子和作坊的事情都安排好。”

“一个月够不够？”

宋钧年问。

林晴想了想。

“先定一个月。”

“该选的掌柜要选好，该查的账要查清。商会公账也得交代明白。”

祺裕说道：“我来完善账目与巡查规矩。”

祺衡接话：“货箱和铺子封条交给我，免得咱们离开后有人动手脚。”

宋钧年点头：“我去安排货船和蚌滩。”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有了计划。

阿璇坐在林晴怀里，也不甘落后地举起小手。

“璇璇做什么呀？”

所有人都看向她。

祺衡故意想了想。

“璇璇负责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乱跑。”

阿璇觉得自己的任务太简单。

“还可以再做一点点。”

祺裕笑道：“那就负责监督全家，谁也不许落下。”

阿璇立刻郑重点头。

“这个璇璇会！”

她从林晴怀里滑下来，挨个点人数。

“爹爹、娘亲、大哥哥、二哥哥、神医爷爷、师公爷爷、刘伯伯，还有璇璇。”

点到刘盟时，她又回头强调：“刘伯伯也要去。”

刘盟笑道：“伯伯本来便要回京复命。”

“那就好。”

阿璇长长松了一口气。

“大家一起走，就谁都不会丢啦。”

屋外秋风掠过海棠树，几片泛黄的叶子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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