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宋祺衡还不是个跛子
周敬山迫不及待拿起策论。
他越看，眼睛越亮。
“好。”
“民富而海疆固，商通而兵粮足。既不空谈强兵，又不忽视百姓生计。”
周敬山抬起头，激动得声音发颤。
“此文无论立意、见识还是文字，都远胜祺裕四年前的文章！”
薛无问一把拿过祺裕的右手检查。
“让你练字，不是让你一次写这么多。”
嘴上虽然训斥，他眼中却掩不住满意。
阿璇也赶紧跑过来，捧住大哥的手呼呼吹气。
“手手辛苦啦。”
“写了这么多字字，晚上给你吃好吃的。”
祺衡失笑：“手要怎么吃？”
阿璇认真想了想。
“给大哥哥吃，手手就一起吃到啦。”
周之期死死盯着那篇策论，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可能。”
“他一定提前写过！”
刘盟淡淡道：“题目是本官临时所出，公堂内外皆可作证。”
“既然你当年能凭一篇策论得案首，不妨说说祺裕文中引用的典故出自何处。”
周之期张了张嘴。
祺裕在文章中引用了三处经义。
周之期却连最浅的一处也说不出来。
周敬山冷笑一声。
“当年你偷走文章，只背得字句，却不懂其中含义。”
“如今四年过去，祺裕遭受苦难仍未放弃读书，你却只会仗着父亲权势欺压百姓。”
“谁是真才实学，谁是欺世盗名，已经清清楚楚。”
百姓的唾骂声从堂外传来。
“原来周案首连典故都不懂。”
“什么案首，偷来的罢了！”
周之期被骂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指向祺衡。
“宋祺裕会写又如何？宋祺衡还不是个跛子！”
“你们兄弟一个拿不起刀，一个走不了远路。这辈子也只配躲在女人和孩子身后！”
祺衡眸光一冷。
霍骁从衙役手中拿来一张普通木弓，随手扔给他。
“听见没有？”
“人家骂你躲在妹妹身后。”
祺衡接住木弓。
“师父想让我做什么？”
霍骁指向牢门外高高悬挂的“肃静”木牌。
“射断吊绳。”
那根吊绳不过指头粗细，距离足有十余丈。
周之期脸上露出讥笑。
“他才学几日弓，也想——”
弓弦骤响。
羽箭破空而出。
咻的一声，精准射断吊绳。
木牌从上方坠落，擦过周之期发冠，重重砸在他脚边。
周之期吓得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那支羽箭则钉入他身后立柱，箭尾仍在轻轻颤动。
公堂内外一片寂静。
祺衡放下木弓，平静地看着他。
“手生，偏了一寸。”
霍骁淡声道：“回去加练五十箭。”
“是。”
阿璇却已经兴奋得直拍手。
“二哥哥好厉害！”
她看看吓得满脸惨白的周之期，又软声说道：“坏哥哥以后不可以叫别人废物啦。”
周之期恶狠狠地瞪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连废物都比不过呀。”
小姑娘说得太认真，甚至没有半分故意羞辱人的意思。
堂外百姓却瞬间笑翻了天。
“阿璇说得对！”
“人家一个废手写出案首文章，一个断腿射断十丈外的绳，周之期又会什么？”
“会偷文章，会躲在县令爹身后！”
周之期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反驳，眼前却突然一黑，竟直挺挺晕了过去。
阿璇吓了一跳。
“坏哥哥怎么睡着啦？”
薛无问瞥了一眼。
“气晕的。”
阿璇拍拍自己的小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璇璇没有打他，是他自己太爱睡觉觉。”
祺裕将那篇策论与写有阿璇名字的纸叠在一起，小心收好。
今日他拿回的，不只是一篇文章。
是被周家打断的前程，是四年来所有被践踏的尊严。
更是他重新走进考场的底气。
旧案核对结束后，薛无问正式收祺裕为关门弟子。
霍骁也让祺衡补了一场拜师礼，收为唯一亲传。
两位名师住进宋家后，中院便再也没有清静过。
清晨，薛无问在药房教祺裕辨脉。
阿璇搬着小凳子坐在旁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薛无问指向桌上的药材。
“这是白芷。”
阿璇跟着念：“白纸。”
“白芷，草字头的芷。”
“白纸不能吃，白芷可以吃吗？”
“药材不能乱吃。”
“那它为什么长得像萝卜呀？”
“它不像萝卜。”
“可是它白白胖胖的。”
薛无问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
“这是陈皮。”
“璇璇知道！”
阿璇眼睛一亮：“橘子脱下来的衣裳。”
薛无问沉默片刻。
“……也可以这么说。”
祺裕低头忍笑。
薛无问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还不诊脉！”
阿璇立即护住大哥。
“神医爷爷不要凶。”
“大哥哥的手才刚好，吓一下又睡着怎么办？”
薛无问被噎得胡子一抖。
“手不会被吓睡。”
“那也不能凶。”
阿璇挪着小凳子，坐到薛无问身边，软乎乎地商量：“神医爷爷好好说话，璇璇给你一颗糖糖。”
她从荷包里摸出一块桂花糖，放进薛无问掌心。
薛无问看着那块被小姑娘捂得温热的糖，脸色缓和几分。
“老夫不爱吃甜食。”
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将糖收进了袖中。
霍骁恰好从门外经过，冷笑一声。
“不爱吃，还藏得挺快。”
薛无问抬头：“你来药房做什么？”
“带阿璇去练弓。”
霍骁晃了晃手中刚做好的小弓。
弓身轻巧，上面还雕着海棠花。配套的小箭没有箭头，只包着圆圆的软布。
阿璇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是给璇璇的吗？”
“是。”
霍骁蹲下来，将小弓递给她。
“昨日是谁说想学二哥哥射箭？”
阿璇赶紧举手：“是璇璇！”
薛无问脸色一沉：“上午认药，下午再去练弓。”
霍骁挑眉：“孩子坐了一早晨，正该活动筋骨。”
“她才认了两味药。”
“两味还不够？你想把三岁孩子教成药柜？”
“总比你教她舞刀弄棒强。”
“习武强身，有什么不好？”
“阿璇细皮嫩肉，手上磨出茧子怎么办？”
“练几下小弓能磨出什么茧子？”
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阿璇抱着小弓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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