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们也只配逞口舌之快
消息传出去后，杨村比过年还热闹。
村民们自发抬来桌椅，在宋家院里摆了十桌酒席。
沈静仪老夫人送来两坛陈年好酒，孙大娘带着孙子孙砚虎蒸了几大笼包子，王守仁亲自送来调养筋骨的药材。
周敬山则握着祺裕重新写出的字，连声说好。
“腕力虽然还弱，笔锋却已经回来了。”
“只要继续练习，重回考场绝不是妄想。”
赵望海虽然已经随商队离开安县，也托韩承义捎来一筐新鲜海鱼和一封短信。
阿璇围着那筐鱼转了两圈，小鼻子一动一动。
祺衡逗她：“怎么样，臭不臭？”
阿璇仔细闻完，郑重宣布：“不臭！”
“望海叔叔变成香香的好叔叔啦！”
满院宾客笑成一片。
宴席开场后，阿璇成了最忙的人。
沈静仪要抱她。
云桑宁也要抱她。
薛无问担心她吃得太杂，非要把人放在自己身边看着。
霍骁却说练武之人不能挑食，什么都该尝一口。
阿璇被四位老人围在中间，小脑袋左转一下，右转一下，晕得眼睛都快转成圈了。
“一个一个来呀。”
她举起小手，努力维持秩序。
“静仪婆婆先抱，桑宁婆婆再抱。神医爷爷夹菜菜，师公爷爷喂肉肉。”
“大家不要抢，璇璇有四只……不对，璇璇只有两只手呀！”
沈静仪笑得直揉她的脸。
“咱们璇璇这么招人疼，只有两只手怎么够？”
阿璇忧愁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
“那璇璇再长两只？”
祺裕赶紧把妹妹解救出来。
“不长。两只就很好。”
祺衡也端着一只小碗挤进来。
“该哥哥喂饭了。”
薛无问皱眉：“她方才已经吃过鱼丸。”
霍骁说道：“再吃两口肉也无妨。”
沈静仪不满：“孩子刚长身体，多吃些怎么了？”
云桑宁已经拿出一块沧澜点心：“阿璇，先尝这个。”
阿璇看看满满的小碗，又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终于把脸埋进祺裕怀里。
“救命呀。”
“大家的爱太多啦，璇璇的肚肚装不下啦！”
院里笑声震天。
祺裕将她抱远一些，祺衡则挡住还想投喂的众人。
“好了，谁也不许再喂。”
“再喂下去，今晚得让王大夫治积食。”
阿璇趴在大哥哥肩上，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着满院的笑脸，又看看爹娘与两个已经痊愈的哥哥，忽然也跟着甜甜笑起来。
她不太明白什么叫苦尽甘来。
只知道今日的饭很香，院子很热闹。
爹爹娘亲在笑。
两个哥哥也都好好站在她身边。
这便是阿璇最喜欢、最想守住的日子。
……
周家父子被押送进京复审前，刘盟决定在安县公堂最后核对一次旧案证据。
周之期被带出来时，已经没有往日锦衣纵马的气派。
他穿着灰色囚衣，手脚都戴着锁链，头发凌乱地垂在脸侧。
可看见宋家人走进公堂，他眼中的怨毒仍旧没有减少半分。
“宋祺裕。”
周之期盯着祺裕已经能够活动的右手，忽然冷笑起来。
“听说你这只废手能拿笔了？”
祺裕神色平静。
“托你的福，没有彻底废掉。”
“能握住笔又如何？”
周之期嗤笑：“荒废四年，你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能写文章的宋祺裕。”
“就算重新进考场，你连最末一名都考不上。”
他又将视线转向祺衡。
“还有你。”
“走几步便真当自己不是瘸子了？”
祺衡没有动怒，只淡淡问道：“你被关在牢中，消息倒是灵通。”
“怎么，日日都在打听我们过得多好？”
周之期脸色一僵。
堂外围观百姓顿时笑出声。
阿璇今日坐在林晴怀里，听见周之期又骂哥哥，小脸立刻绷紧。
“坏哥哥，你怎么还没有学乖呀？”
周之期咬牙道：“死丫头，闭嘴！”
阿璇下意识往林晴怀里缩了一下。
林晴立刻将她抱紧，冷冷看向周之期。
祺裕也挡到母女身前。
阿璇看见全家都护着自己，胆子又慢慢大起来。
她从林晴怀中探出脑袋，奶声纠正：“璇璇不叫死丫头。”
“叫宋阿璇。”
她伸出一根小手指：“都教你好多次啦。”
“坏哥哥住进牢牢以后，脑袋更笨了，连三岁小孩的名字都记不住。”
公堂内外爆发出一阵哄笑。
周之期气得锁链哗啦作响。
“你们也只配逞口舌之快！”
“宋祺裕，你说文章是我偷的，可谁能证明你现在还有当年的本事？”
“说不定那些旧稿，本就是你后来仿写出来栽赃我的！”
刘盟一拍惊堂木。
“旧稿有周老夫子的批注、纸张年份与多名同窗证言，岂是你一句仿写便能推翻的？”
周之期仍旧梗着脖子。
“反正我不认！”
“除非他现在写一篇比我当年院试文章更好的策论！”
堂外百姓顿时议论起来。
“祺裕的手才刚恢复。”
“周之期分明是欺负人。”
周敬山气得胡子发抖。
“你盗取旁人文章，还有脸与原主比试？”
祺裕却忽然说道：“可以。”
林晴神色一紧：“祺裕，你的手能撑住吗？”
“娘，没事。”
祺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有些东西，早晚都要拿回来。”
刘盟让人备好桌案与笔墨。
公堂正中，一张白纸缓缓铺开。
题目只有八个字。
海疆之固，在民在兵。
这是刘盟临时所出，绝不可能提前准备。
祺裕站到桌前。
刚拿起笔时，他的手腕仍有轻微颤抖。
周之期立刻讥笑：“连笔都握不稳，还写什么策论？”
阿璇从林晴怀里滑下来，跑到桌案旁边。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踮起脚，将自己珍藏的那张“宋阿璇”放到祺裕看得见的地方。
“大哥哥。”
她压低小奶音，神神秘秘地说道：“璇璇的名字陪着你。”
“手手要是紧张，就看看它。”
祺裕望着纸上的三个字，眼底渐渐有了笑意。
“好。”
他重新调整握笔姿势。
第一笔落下。
最初几行还有些缓慢。
随着思路铺陈，笔锋渐渐流畅。
从沿海渔户生计，写到海运商路与水师补给；从裴家垄断的危害，写到官商勾结如何动摇海防根基。
堂外渐渐安静。
只剩毛笔掠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刻钟后，祺裕放下笔。
右手已经因用力过久而微微发抖，纸上文章却结构完整、字迹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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