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海燕喝清水
阿璇左看看鸡蛋羹，右看看祈福词，最后又看向两位抢着抱自己的婆婆。
她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璇璇只有一个，忙不过来啦。”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祺裕上前将她接回怀中。
“先吃饭，再背祭词，最后让两位婆婆轮流抱。”
祺衡拿出一只小木牌。
“二哥替你记时辰，一人一刻钟，谁也不能多抱。”
沈静仪与云桑宁同时瞪他。
“你这孩子，抱妹妹还要算时辰？”
“就是，哪有这种规矩？”
祺衡无奈：“若不算，二位谁肯放手？”
阿璇赶紧从王守仁手中接过鸡蛋羹。
“璇璇自己吃。”
她一口一口吃得飞快，小腮帮子不断鼓起。
祺裕赶紧拿帕子擦她嘴角。
“慢些，没人和你抢。”
“可是大家都等璇璇呀。”
阿璇咽下鸡蛋羹，挺着圆圆的小肚子叹了口气。
“当小福宝好忙哦。”
海神祭设在海边高台上。
祺衡特意为妹妹做了一辆贝壳形小车，车身刷成淡蓝色，四周挂着白色纱幔和小铃铛。
阿璇坐进去时，像一颗被贝壳捧在中央的小珍珠。
小车经过之处，村民纷纷将糖果、鲜花和红绳放到她面前。
“阿璇，给叔叔家添添福气！”
“小福宝，也朝婶婶这里笑一笑！”
阿璇忙得不得了。
她朝左边挥完小手，又赶紧朝右边露出甜甜的笑。
有人递来糖，她先放进小篮子。
有人送花，她便奶声道谢。
走到半路，小篮子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阿璇抓起一把糖果，分给路边的孩子们。
“大家一起吃。”
一个瘦小男孩不敢伸手。
“这是别人送给你的。”
“可是璇璇吃不完呀。”
阿璇将糖塞进他掌心，又认真叮嘱：“不可以一下吃好多，不然牙牙会被虫虫搬走。”
孩子们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祭典开始后，周敬山站在台下，小声提醒她祭词。
“愿海晏河清，风调雨顺。”
阿璇端端正正站在高台中央，两只小手捧着祈福贝壳。
她深吸一口气，奶声喊道：“愿海……海……”
台下数百双眼睛都看着她。
阿璇忽然忘词了。
她求助地看向祺裕。
祺裕轻声提示：“海晏河清。”
“海燕喝清水。”
阿璇跟着念完，觉得似乎不太对。
台下已经有人憋不住笑。
她又看向祺衡。
祺衡提醒：“风调雨顺。”
“风风听话，雨雨也听话。”
阿璇渐渐有了自己的主意。
她索性放下背了一早上的祭词，捧着贝壳大声说道：“希望大家出海都有好多鱼鱼，回家都有热饭饭！”
“生病的人快快好，没有钱的人赚到钱钱。”
“船船不翻，风浪不凶，坏人全都掉进自己挖的坑坑！”
她想了想，又郑重补充一句：“小孩子每天都有糖，但是只能吃两块！”
高台下安静片刻。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这才是咱们想听的福话！”
“小福宝说得实在！”
“坏人全掉坑，说得好！”
阿璇被欢呼声吓了一跳，随即也笑弯了眼睛。
海风吹起她的蓝色裙摆，贝壳轻轻碰撞。
她望着辽阔海面，忽然轻声唱起那首安海谣。
“月亮圆圆，海水蓝蓝……”
云桑宁站在人群中，神情渐渐凝重。
唱到曲尾时，阿璇的尾音轻轻上扬，又多了一段此前没有唱过的古老回转。
云桑宁手中的拐杖猛然收紧。
这是明珠公主一脉独有的尾音。
她小时候曾在沧澜王宫中听明珠公主唱过。
不会错。
祭典结束后，所有人都想抱一抱送福童女。
宋钧年守在女儿身边，紧张得额头冒汗。
“一个一个来，别挤着孩子！”
“刚才谁亲璇璇脸了？不许一直亲！”
祺裕负责接礼物，祺衡负责计算每个人抱多久，林晴则不停替阿璇擦汗、喂水。
阿璇从沈静仪怀里到了云桑宁怀里，又被王守仁接过去，最后连一向端方的周敬山都抱着不肯撒手。
她累得趴在老人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娘亲……”
林晴赶紧将她接回来。
“累了？”
阿璇软绵绵地靠在她怀中。
“大家太喜欢璇璇啦。”
她说得又骄傲又苦恼。
“璇璇的胳膊都抱酸了。”
宋钧年心疼地替她揉小胳膊。
“下次不让这么多人抱。”
阿璇却摇摇头。
“可以抱哒。”
“大家抱璇璇的时候都很高兴。”
她打了个小哈欠，眼睛渐渐闭上。
“璇璇也高兴。”
没一会儿，她便靠在林晴怀中睡熟了。
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村童送来的野花。
……
海神祭过后第七日，宋家的第一艘大型货船终于建成。
船身长约十丈，龙骨由陈木才亲自挑选，底舱则完全按照祺衡的图纸改造。
下水当日，码头挤满了人。
陈木才绕着货船走了三圈，越看越满意。
“船板、桅杆、缆绳，全是好料。”
“底舱分成六格，即便其中一格进水，也不会立刻淹到其他地方。”
祺衡拄着木杖站在一旁。
经过这段时日的药浴与训练，他已经能短暂离开轮椅。虽然每一步仍走得缓慢，腰背却挺得笔直。
“冷货舱铺了隔热木板，干货舱加了固定绳。”
“遇到风浪，货箱不会全部撞在一处。”
几名府城商户听得连连点头。
一个曾在裴家船厂做事的老船工却嗤笑出声。
“把底舱隔成这么多小格，白白浪费装货的地方。”
“货船最要紧的是能装。少装两成货，一趟便少赚两成银子。”
祺衡看向他：“若为了多装两成，让全部货物在风浪里撞毁，赚的是哪一成？”
老船工脸色不悦。
“我在船厂干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只会画图的年轻人？”
陈木才刚要开口，祺衡已经摇头。
“船下水后，自然知道谁对。”
眼看两边气氛有些僵，宋钧年抱着阿璇走上船头。
“今日新船下水，先给船取个名字。”
众人立刻来了兴致。
宋钧年说道：“叫平海号如何？盼它一路平安，海上无忧。”
祺裕道：“商路通往远方，不如叫济远号。”
祺衡摸了摸船舷：“逐浪号也不错。”
陈木才点头：“都比我想的结实号好听。”
一家人商量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璇身上。
宋钧年问：“璇璇想让它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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