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宋家也不必拿热脸贴上去
三日后，一辆四驾马车停在宋家门外。
马车通体漆黑，车角悬着铜铃，车帘上还绣着一个醒目的“崔”字。
十几名身穿青衣的护卫先行下车，挥着鞭子驱赶围观村民。
“让开！”
“京城来的贵人办事，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为首的护卫一脚踢翻路边的鱼篓。
几条活鱼落进泥里，吓得卖鱼的妇人赶紧蹲下去捡。
“官爷，这是我刚捞的鱼……”
“滚远些！”
护卫扬起鞭子，作势便要打人。
“住手。”
宋钧年沉着脸走出院门，一把攥住鞭梢。
护卫用力抽了两下，鞭子却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你是什么人，也敢拦崔家的路？”
“这是宋家门前。”
宋钧年冷冷看着他：“你踢翻乡亲的鱼，还想在我家门口打人，我自然要管。”
黑色马车的车帘缓缓掀开。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锦衣男人踩着脚凳下车。
他头戴玉冠，腰悬银鱼袋，身上还穿着一件绣有云纹的深青官服，神态倨傲，眼睛始终微微向下斜着。
“好一个宋行首。”
“刚管了几日码头，便真当自己是安县的土皇帝了？”
男人抖了抖衣袖，站在院门前不动。
旁边的随从立即喝道：“户部崔大人府中族侄崔景荣驾到，宋家还不跪迎！”
宋家院外瞬间安静下来。
村民们听见“户部”二字，神色都有些紧张。
那可是京城的官。
普通人一辈子也未必见得到。
宋钧年却没有跪，只抱拳道：“草民宋钧年，见过崔公子。”
崔景荣的脸色顿时沉了。
“没听见吗？让你们全家跪下！”
“崔公子可有官职？”
祺裕从院中走出，目光落在崔景荣的官服上。
崔景荣下巴一扬：“我在崔大人府中办事，见我便如见崔大人。”
“那便是没有官职。”
祺裕语气平静：“无官无爵，却穿着官服，逼良民跪迎。崔公子是想替崔大人扬威，还是故意给崔大人招来僭越之罪？”
崔景荣神情一僵。
随即，他冷笑道：“果然是个读过几本破书的酸秀才，倒会拿话吓人。”
“本公子今日不与你争这些。”
他抬手指向宋家正屋。
“进去说。”
崔景荣刚迈过门槛，便嫌弃地掩住鼻子。
“什么味道？”
“鱼腥、木屑、药草，全挤在一个院子里。泥腿子便是盖了新屋，也改不了那股穷酸味。”
林晴从灶房走出来，手中还端着刚洗好的果子。
听见这话，她直接将果盘放回桌上。
“崔公子既嫌弃，便站在院外说。”
“宋家的果子和茶，怕也入不了你的口。”
崔景荣原本正等着宋家人奉茶，闻言脸色难看。
“一个乡下妇人，也敢给我脸色看？”
林晴不卑不亢。
“客人登门，宋家自然以礼相待。”
“可若来的是个张口便辱人的恶客，宋家也不必拿热脸贴上去。”
“好，好得很。”
崔景荣气笑了。
“难怪崔大人说，你们宋家仗着刘盟撑腰，已经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今日我奉户部之命，前来查验海运行会的商路税银。”
“把这半年的账册、裴家密账副本，还有码头印信全部交出来。”
祺裕问道：“查验税银，可有户部公文？”
“我的话便是公文。”
“没有盖印文书，宋家不能交。”
崔景荣目光阴沉下来：“你敢抗命？”
“没有命令，何来抗命？”
祺裕直视着他：“账册涉及众多商户，密账更是裴家与官员勾结的罪证。凭崔公子一句话，谁也不能带走。”
崔景荣猛地一拍桌案。
“本公子今日若非要拿呢？”
几名护卫立刻将手按上刀柄。
气氛骤然绷紧。
阿璇这时刚从后院回来。
她手里牵着一只用草绳编成的小蚂蚱，头上戴着林晴新做的碎花小帽。因为跑得有些急，帽子歪到一边，露出半只圆圆的小耳朵。
她一进院子，便看见陌生人对着大哥哥瞪眼睛。
阿璇赶紧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祺裕面前。
“不许凶大哥哥！”
崔景荣低头打量她。
“这便是那个会装神弄鬼的小丫头？”
阿璇先把歪掉的小帽子扶正，才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璇璇不会装鬼鬼。”
“鬼鬼很吓人，璇璇这么可爱，装不像哒。”
院外村民顿时发出一阵低笑。
崔景荣脸色一沉。
“果然没规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官服，又故意将腰间银鱼袋往前一摆。
“小丫头，认得这是什么吗？”
阿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小鼻子轻轻皱起。
“叔叔不是官官。”
崔景荣表情一僵：“你说什么？”
“衣裳是借来的，袋袋也是空的。”
阿璇歪着小脑袋，目光落到他的官靴上。
“你的鞋鞋里面还塞了好多布。因为鞋太大，不塞布就会掉下来。”
四周的笑声顿时更响了。
崔景荣下意识缩了缩脚，恼羞成怒道：“住口！”
阿璇被吼得小肩膀一颤。
宋家人同时沉下脸。
祺衡快步上前，将妹妹抱进怀中。
“你再吼她一句试试。”
他如今双腿已经恢复了不少知觉，虽仍需木杖借力，站起来时却比从前更显挺拔。
崔景荣轻蔑地扫过他的腿。
“一个残废也敢威胁我？”
阿璇立刻抱紧祺衡的脖子，气鼓鼓地反驳。
“二哥哥不是残废！”
“二哥哥会站起来，会走好多好多路，还会做大船！”
她看了看崔景荣，忽然软声提醒：“坏叔叔还是担心自己吧。”
“你再往前走，会去猪猪家做客。”
崔景荣脸色阴沉。
“你们以为一个孩子说几句胡话，便能吓住我？”
他抬手指向正屋。
“给我进去搜！”
护卫刚要上前，阿璇便从祺衡怀里滑下来。
她抱着自己的小草蚂蚱，转身往院角跑。
“坏叔叔抓不到璇璇！”
崔景荣原本便恼怒至极，见她还敢挑衅，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站住！”
“本公子今日先抓住你，再看宋家交不交账册！”
院角堆着几块修屋剩下的木板。
最上面那块木板下方，是两家共用的矮墙。
前些日子下雨，木板一侧已经松动。
阿璇早早看见崔景荣踩上去的画面，到了木板前便灵活地往旁边一绕。
她人小腿短，却跑得像只圆滚滚的小兔子，碎花帽上的两根带子在身后直飘。
崔景荣只顾着追，根本没看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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