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哥哥最懂璇璇
刘盟心中一暖。
这些日子他奔波数地，审讯官员、调阅卷宗，确实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
“伯伯忙着抓坏人。”
“抓坏人也要睡觉呀。”
阿璇从小荷包里摸出半块压得有些碎的海苔饼，递到他嘴边。
“刘伯伯先吃一点，吃饱就有力气啦。”
刘盟没有嫌弃，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
阿璇立即弯起眼睛：“娘亲做的，当然好吃！”
宋家人将刘盟请进书房。
阿璇原本准备跟进去，却被林晴抱住。
“大人谈正事，璇璇先去陪陈水易哥哥玩。”
刘盟却说道：“让她留下吧。”
“这件事与宋家所有人有关。何况阿璇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线索。”
阿璇立刻挺起小胸脯。
“璇璇会认真听，不乱说话。”
她爬上自己的小椅子，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比谁都端正。
刘盟从随身木匣中取出数封书信和一份名单。
“周家送往京城的求救信，收信人已经查到了。”
宋钧年神色凝重：“是谁？”
“户部左侍郎，崔元魁。”
刘盟指着其中一封信：“周择禄每年都会以盐税、漕运疏通为名，向崔府送去大笔银钱。”
“裴家的私盐生意，也一直有崔元魁在朝中遮掩。”
祺裕垂在桌边的手指慢慢收紧。
“也就是说，周家和裴家并非各自为恶。”
“不错。”
刘盟点头：“周择禄控制县衙与当地科举名额，裴万山控制海运与私盐。崔元魁则替他们压下朝廷查验。”
“他们是一条线上的人。”
祺衡冷声道：“当年周之期盗取大哥文章、打断我们的手脚，也与崔元魁有关？”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
刘盟取出一张旧银票：“但周之期参加院试前，周家曾向崔府送去两千两。随后负责复核试卷的官员，便将周之期的卷子评为案首。”
祺裕脸色渐渐发白。
他想起自己当年熬过无数个夜晚写出的文章。
那些纸被周之期抢走时，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告到官府、拿出原稿，便一定能讨回公道。
后来右手被打断，弟弟双腿尽毁，状纸一次又一次被扔出县衙。
原来压在宋家头上的，从来不只一个小小的县令。
林晴看见儿子神情不对，轻轻按住他的肩。
“祺裕。”
祺裕抬起头，眼底虽然泛红，声音却十分平稳。
“娘，我没事。”
“从前我以为自己的手再也不能写字，这辈子也拿不回被偷走的东西。”
他看向桌上的书信。
“可现在我能教书、能学医，也有机会治好右手。”
“无论崔元魁官位多高，我都要堂堂正正拿回属于自己的功名。”
阿璇听不懂户部左侍郎是多大的官。
她只知道，这个叫崔元魁的人也欺负过大哥哥。
小姑娘气得脸颊鼓起来。
“崔坏人也要倒霉。”
刘盟看向她：“阿璇看见什么了？”
阿璇盯着“崔元魁”三个字。
眼前忽然闪过一间昏暗书房。
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接过周之期盗来的文章，将其放入一叠科考卷宗中。
那枚扳指上雕着一只张嘴含钱的三足金蟾。
阿璇抬起小手，在自己的拇指上比画。
“有个人戴着绿色的圈圈。”
“上面有一只三条腿的蛤蟆，嘴里还咬着钱钱。”
刘盟神色骤变。
“是三足金蟾扳指？”
“嗯！”
阿璇点头：“戴扳指的人拿了大哥哥的文章，放到坏哥哥的卷卷里面。”
“璇璇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手。”
刘盟立即唤来赵捕头。
“赵明川，去查崔元魁是否有一枚三足金蟾玉扳指。”
赵明川领命离开。
不到两个时辰，他便带回消息。
“崔元魁确实有一枚祖传碧玉扳指，雕的正是三足金蟾。”
“听说他极为喜爱，重要场合几乎从不离手。”
书房中的气氛变得凝重。
刘盟沉声道：“阿璇看见的画面若与当年有关，说明将周之期文章送进科考卷宗的人，很可能便是崔元魁，或者是佩戴他扳指的亲信。”
“但预见不能直接作为公堂证据。”
“我们必须找到当年的卷宗经手人、受贿账目与原始试卷。”
宋钧年问：“崔元魁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查到他头上？”
“裴家倒台，他一定有所警觉。”
刘盟神情严肃：“所以接下来，宋家更要小心。”
“崔元魁不会像周之期一样当街叫骂，也不会像裴万山一样轻易留下账册。他若出手，多半会披着官府的外衣。”
阿璇听得似懂非懂，悄悄举起小手。
“刘伯伯，璇璇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刘盟问：“什么办法？”
阿璇认真说道：“把坏人的衣裳脱掉，就看见他是坏人啦。”
书房里安静片刻。
祺衡第一个笑出声。
“大官披着官服，不能真把人衣裳脱了。”
阿璇有些失望：“不可以吗？”
祺裕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阿璇的意思没有错。”
“坏人用官位遮掩罪行，我们便找到证据，脱下他那层伪装。”
阿璇立刻高兴起来。
“大哥哥最懂璇璇！”
刘盟也笑了笑，神情却很快恢复郑重。
“此事先不对外声张。”
“崔元魁以为所有证据都随着周家、裴家倒台而断掉，才会放松警惕。我们必须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一家人商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刘盟起身告辞，阿璇却抱住他的腿。
“刘伯伯不能走。”
刘盟低头：“为何？”
“你还没有吃饭饭。”
阿璇仰着小脸，认真得不容反驳。
“娘亲今天做鱼丸汤。璇璇已经闻到啦，可香可香。”
林晴也笑道：“刘大人留下吃顿便饭吧。再大的案子，也不能饿着肚子查。”
刘盟看着这一家人，紧绷多日的心忽然松缓下来。
“好。”
“那便叨扰了。”
饭桌上，阿璇坚持给他夹鱼丸。
第一颗掉进自己的碗中。
第二颗滚到桌上。
第三颗终于稳稳落进刘盟碗里。
阿璇长长松了一口气，额头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刘伯伯快吃。”
“吃完这个鱼丸，晚上要乖乖睡觉。”
刘盟低头看着那颗被小姑娘费尽力气夹来的鱼丸，眼底浮起温和笑意。
“伯伯听阿璇的。”
“抓坏人重要。”
“可答应小福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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