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替你娘教教你规矩
紫衣妇人嗤笑：“宴会上只谈商事，谁关心燕子？”
“宋夫人，你既然带孩子出来，便该教她什么叫体统。别让人以为渔户家的孩子，都如此没规矩。”
林晴上前一步，将阿璇护在身侧。
“我女儿没有吵闹，没有打碎东西，也没有失礼辱骂旁人。”
“倒是夫人一见面便拿出身和孩子说事。若这便是富贵人家的规矩，那宋家确实学不会。”
紫衣妇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敢教训我？”
阿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奇地指向她的裙摆。
“姨姨的裙裙是旧的呀。”
妇人神色一僵。
“胡说！这是府城最时兴的紫云锦，一匹便要几十两！”
“可是里面有一朵黄花花。”
阿璇伸出小手，在自己膝盖处比画。
“旧裙裙这里破了一个洞，姨姨用黄线补好，又把整条裙裙染成紫色。黄花花藏在里面，还说好闷呀。”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落到紫衣妇人身上。
她下意识按住裙摆。
阿璇又指向她腰间的玉佩。
“石头也是空空的。”
“姨姨把中间挖掉，外面涂亮亮的东西。它马上要裂啦。”
紫衣妇人又羞又怒。
“一个野丫头，也敢胡说我的玉佩？”
她一把扯下玉佩，想递给众人查看。
细绳却刚好挂住桌角。
咔嚓一声。
玉佩从中断开，里面果然是空心的，断口处还露出普通白石的纹路。
宴会门前安静片刻，紧接着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还真是假玉。”
“裙子怕也真是旧的。”
“她平日总说自家多富贵，原来全是装出来的。”
紫衣妇人脸色由白转红，恼羞成怒地扬起手。
“死丫头，我替你娘教教你规矩！”
手掌尚未落下，林晴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宋钧年、祺裕和祺衡也同时站到了阿璇身前。
阿璇被全家护在中间，只能从几道身影之间探出一颗小脑袋。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璇璇有爹爹娘亲和哥哥教，不用坏姨姨教呀。”
林晴甩开妇人的手。
“我女儿轮不到外人动。”
“你再敢碰她一下，我不管这是商宴还是哪里，都会让你付出代价。”
紫衣妇人踉跄后退，正想叫来下人，临江楼的主人何老爷已经赶到。
“住手！”
他先向宋家拱手致歉。
“是何某招待不周，让诸位受委屈了。”
紫衣妇人不满道：“何老爷，我是替你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何老爷的脸色当场沉下。
“今日宴席上的蟹酱、鱼松、海胆羹与香煎海蛎，全部由宋家供应。”
“诸位能坐在这里吃新鲜海味，靠的正是你口中的渔户。”
他转向众人，郑重介绍。
“宋家掌管安县码头后，货价公开，品质严查。这个月送到府城的三批货，没有一批短斤少两，也没有一坛以次充好。”
“这样的商户若叫不懂规矩，何某倒想问问，谁才懂规矩？”
周围商户纷纷点头。
“宋家的货确实好。”
“鱼松在北边卖得极快，我还想多订五十罐。”
“人家靠本事吃饭，出身渔户又如何？”
紫衣妇人彻底成了笑话，只能捂着断裂的假玉，灰溜溜离开。
宴席开始后，不少商户主动来与宋家谈生意。
阿璇坐在两位哥哥中间，面前摆满小碗。
祺裕替她挑净鱼刺，祺衡负责将食物吹凉。
她先尝一口海胆羹，又吃半只海鲜饼，小脸幸福得一鼓一鼓。
一名富商笑问：“阿璇，今日这么多好吃的，最喜欢哪一样？”
阿璇左右看看，又望向远处的林晴。
“最喜欢娘亲做的。”
“为什么？”
“因为娘亲做的时候，会给璇璇留最大的一颗鱼丸。”
林晴听见这句话，眼中笑意温柔。
富商们也纷纷笑起来。
有人靠绸缎和假玉装富贵。
可宋家不需要靠一身新衣证明自己。
他们送上桌的每一样货，便是最体面的名帖。
……
东珠开出来后，宋钧年始终没有动剩下的老蚌滩。
他托人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一位懂养珠的老人。
老人姓穆，六十多岁，常年住在海州南边的小岛上。年轻时曾替大商户养过几十年珠蚌，在附近颇有名气。
可穆老头来到礁湾后，只看了几眼便摇头。
“我不教。”
宋钧年问：“可是这片水域不适合养蚌？”
“水域尚可，蚌也不错。”
穆老头拄着拐杖，语气冷淡：“但你们是捕鱼的渔户，不懂珠蚌习性。今日听说东珠值钱，便想养上一片，过几日赔了银子，又得怪我教得不好。”
林晴说道：“老人家，我们不是想一夜暴富。”
“这片老蚌滩能存留多年，说明这里适合它们生长。我们只想学会如何看护，不让人一次挖空。”
穆老头仍旧摇头。
“想学养珠，至少要三五年才见成效。中间一场病、一阵坏水，所有心血便会打水漂。”
“你们有那个耐性吗？”
阿璇蹲在一只老蚌旁边，听见这句话，仰起小脸。
“有呀。”
穆老头低头看她：“你知道三五年有多久吗？”
阿璇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
她张开小手，比画出一条长长的距离。
“可是可以等好久好久。今天喂一点点，明天喂一点点，贝贝就长大啦。”
穆老头板着的脸微微松动。
“蚌可不是喂饭便能长。”
“那喂什么呀？”
“得看水温、水质，也得防病虫。”
“穆爷爷教璇璇呀。”
阿璇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璇璇会认真听。要是听不懂，就让大哥哥听。大哥哥最聪明啦。”
祺裕在旁边无奈一笑。
穆老头却没有答应，只转身准备离开。
阿璇看见他走路时一直用手按着胸口，腰间还缠着一根暗黑色的福祸线。
画面一闪，她看见一张药铺欠据。
穆老头的儿子在船祸中伤了腿，家中既欠着药钱，又失去了出海营生。
“穆爷爷。”
阿璇追上去，轻轻拉住他的衣摆。
“叔叔的腿还疼吗？”
穆老头脚步猛然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受伤？”
“璇璇看见的。”
阿璇抬起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药铺方向。
“穆爷爷欠了药药钱，所以想找有很多银子的老板做事。你怕爹爹没有钱，教一半就不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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