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裴家的主船还在海上
宋钧年确实急需出海。
第一批货已经收了定金，若不能按时送去府城，不仅要赔银子，宋家的信誉也会受损。
更何况今日海面平静，连一丝大风都没有。
他刚把渔网搬上船，身后便传来急促的小脚步声。
“爹爹！”
阿璇光着一只脚跑来，另一只鞋还握在林晴手中。
她扑过去，死死抱住宋钧年的腿。
“不能去！”
宋钧年赶紧放下渔网，将她抱起来。
“怎么连鞋都没穿好便跑出来了？”
阿璇没有像往日那样撒娇。
她越过宋钧年的肩膀，望向风平浪静的海面，小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旁人眼中湛蓝平静的远海，在她眼里正翻滚着厚重黑雾。
一堵接天连地的巨浪缓缓升起。
渔船在浪下渺小得像一片树叶，只一个翻卷便彻底消失。
“海水会站起来。”
阿璇声音发颤，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比屋屋还高，比大树树还高。船船会碎掉，好多叔叔都会掉进水里。”
宋钧年心口一紧，将她抱得更牢。
裴家管事站在不远处，闻言立刻大笑。
“海面连一点风都没有，她却说要起大浪？”
“小妖怪分明是怕宋家抢不到鱼，故意吓唬大家！”
赵五也站在船头讥讽道：“你们宋家不敢去便直说，少拦着我们发财。”
“等老子捞满一船大鱼回来，便把鱼倒在宋家门口，让你们慢慢眼红！”
阿璇含着眼泪看向他。
“臭鱼叔叔不能去。”
“你的船会翻翻。你会抱着一块破木头哭，裤裤还会被浪花冲走。”
码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赵五气得脸色发青。
“你才没裤子！老子今日一定满载而归！”
不少渔民虽然知道阿璇的话一向很准，可面对百年难遇的鱼群，仍旧舍不得放弃。
“兴许小孩子只是做了噩梦。”
“现在天气这么好，哪来的风暴？”
也有人走到宋钧年身边。
“钧年，你当真不去？订单若误了，可要赔不少银子。”
宋钧年低头看着怀中哭得小脸通红的女儿。
他没有再犹豫。
“今日不出海。”
他转身将渔网全部搬下船。
“银子赔了可以再赚。孩子既说海上有危险，我便不会拿命去赌。”
林晴追来后，先替阿璇穿好鞋，又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璇璇不哭，爹娘都信你。”
受过宋家帮助的张家、李家渔户互相看了一眼，也开始卸渔网。
“我也不去了。”
“阿璇从来没有害过咱们。哪怕今日少赚一笔，也比丢了命强。”
裴家管事立刻煽动众人。
“宋家见不得你们发财，谁留下谁才是傻子！”
最终，十几艘渔船陆续离港。
裴家的三艘主力货船也驶向东海。
赵五站在船头，朝阿璇挥动渔网。
“等着看老子的大鱼吧！”
阿璇望着越来越远的船，小脸没有半点笑意。
“爹爹，他们会回不来的。”
宋钧年摸了摸她冰凉的脸。
“所以咱们现在便准备救人。”
他没有因为那些人的嘲笑便置之不理。
祺衡立刻召集木匠，在码头架设滑轮和救援木架。粗绳一端绑在岸上木桩，另一端系上浮木和空桶。
祺裕将医馆里的驱寒药、止血药全部搬来。
林晴带着村中妇人熬姜汤、准备干净衣物和棉被。
有人看着宋家忙碌，仍觉得他们小题大做。
直到入夜，一声闷雷突然从海上滚来。
白日还平静无波的海面，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彻底变了模样。
狂风卷着海水砸上码头，房屋门窗被吹得砰砰作响。巨浪一层高过一层，仿佛随时都会将岸上的人吞进去。
留守的村民脸色全白了。
一个妇人跪在雨中，朝黑暗海面嘶声哭喊。
“我男人还在外面！”
“谁来救救他！”
远处闪电劈下。
短暂的亮光中，一艘折断桅杆的渔船被巨浪高高掀起，又重重砸下。
隐约有人在浪里呼救。
阿璇紧紧抓住宋钧年的衣襟，浑身都在发抖。
“爹爹，他们回来了。”
“可是好多人掉进海里了。”
风暴中的海面漆黑如墨。
呼救声被狂风撕得支离破碎，时而从左边传来，时而又像在更远的礁石后。
宋钧年将粗绳缠在腰间，披上蓑衣。
“熟悉水性的人跟我上救援船。”
“其他人留在岸上拉绳，谁都不能乱！”
林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她脸色发白，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却没有说出阻止的话。
那些海上遇险的人，也都是别人的丈夫和父亲。
“你要活着回来。”
林晴替他系紧绳结，红着眼睛说道：“别人要救，你自己的命也得留住。”
宋钧年握了握她的手。
“放心。”
阿璇被他抱上岸边高台。
“璇璇只要告诉爹，人在什么方向。不能再靠近海边，记住了吗？”
阿璇用力点头。
第一艘救援船顶着巨浪离岸。
祺衡坐在雨中指挥木架。
“左侧木桩再加一道绳！三股绳不能绑在一处，否则一根断了，其他两根也会被带走！”
他的衣裳早被雨水浸透，双手却始终稳稳控制着滑轮。
祺裕在临时搭起的棚中铺开药箱。
“救上来的先换湿衣，意识清醒的喝姜汤。昏迷、呛水或者受伤的，立刻送到我这里！”
王大夫也赶来帮忙。
林晴则带着村中妇人烧水、包扎、准备棉被。
整个杨村像一台飞快转动的机关，每个人都在宋家的安排下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阿璇闭上眼睛，努力看向风浪深处。
黑暗中，一团团微弱亮光散落在海面上。
那是仍旧活着的人。
她猛地睁眼，指向左边。
“爹爹，大石头后面有两个叔叔！他们抱着一根木头，木头快要断啦！”
宋钧年立刻调转船头。
片刻后，两个几乎冻僵的渔民被拖上救援船。
岸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哭喊。
“是我男人！”
“回来了，他活着回来了！”
阿璇顾不上休息，再次望向远处。
“右边！破船下面还有人！”
“他被渔网缠住了，不能动！”
一次又一次，宋钧年按照她指出的方向救人。
阿璇的小脸越来越白，额头也渗出细密冷汗。
林晴心疼得几乎落泪，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璇璇，歇一会儿。”
“不能再看了。”
阿璇摇摇头，声音已经虚弱下来。
“还有叔叔没有回来。”
她将小脸贴在林晴胸口，缓了一口气，又强撑着抬起头。
就在这时，裴金枝带着大批护卫赶到码头。
她的发髻被风吹乱，脸上满是焦急。
“裴家的主船还在海上！”
“所有救援船立刻去找主船！谁救回船上的货物，裴家赏十两！”
一个正在岸边等丈夫的妇人猛地站起来。
“我男人的船就在近海，为什么要先救你们的货？”
裴金枝厉声道：“裴家主船上有价值几千两的货，你男人一条贱命值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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