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哥哥最厉害
祺衡正在替村民调整晒架，闻言头也没抬。
“不交。”
裴金枝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眸中顿时升起怒火。
“裴家肯用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
“你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做出的破机关能值几个钱？把图纸献出来，裴家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林晴的脸色当即冷了。
宋钧年也放下手中的木料，往前一步。
可这一次，祺衡没有让家人替自己出头。
他转动轮椅来到裴金枝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我确实还站不起来。”
“但你们裴家那么多能站能走的工匠，照着样子都做不出一台能用的磨机。你又凭什么瞧不起我？”
裴金枝被堵得脸色发青。
“你！”
阿璇跑过来抱住祺衡的胳膊，仰着小脸看向她。
“二哥哥的腿会好，坏姨姨的脑子却不会长。”
“自己不会做，还凶会做的人。”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脸上轻轻刮了两下。
“羞羞脸。”
周围帮工没忍住，纷纷低头偷笑。
裴金枝从钱袋里取出十两银子，啪地拍在木桌上。
“够不够？”
祺衡看也没看。
“图纸不卖。”
“村民想用，可以排队定做。裴家想用，也一样交订金、按顺序等。”
裴金枝难以置信地提高声音：“你让我裴家排在一群泥腿子后面？”
“在我这里，谁先来，谁便在前。”
祺衡语气平静，没有半分讨好。
“裴家的银子，不比别人的银子多长一角。”
裴金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很想命人砸掉作坊，可院外站着不少村民，官验木牌也立在门边。只要她动手，官府很快便会得到消息。
最终，她一把抓回银子。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瘸子。”
“我倒要看看，你这几块烂木头能保住宋家多久！”
裴金枝拂袖而去。
当天，祺衡便接到了六台晒架和三台磨机的订单。
有杨村的，也有邻村闻讯赶来的渔户。
第一笔订金放到掌心时，祺衡久久没有说话。
这不是家里卖鱼分给他的银子，也不是妹妹带来的好运。
这是他受伤之后，第一次单凭自己的本事挣到钱。
阿璇爬到他的膝上，捧住他的脸。
“二哥哥为什么不笑呀？”
祺衡喉结动了动，眼眶微微发热。
“二哥高兴。”
“这是二哥自己赚的银子。”
阿璇立刻弯起眼睛，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二哥哥最厉害！”
她看了看祺衡手中的银子，悄悄竖起一根手指。
“可以给璇璇买一块糖糖吗？”
祺衡终于笑出声，将她高高抱起。
“买。”
“二哥给你买一大包。”
……
裴金枝离开后的第二天，裴万山亲自来了。
他像是完全不知道堂妹曾在宋家闹过一场，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
随从将一只小木箱放到桌上。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两白银。
“祺衡公子设计的晒架和磨机，裴某已经见过。”
裴万山在石桌对面坐下，语气客气。
“确实构思精巧，省时省力。”
“十两银子，买下整套机关图。往后每卖出一台机器，裴家还可以给你一成利润。”
祺衡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他转动轮椅来到木工棚，从地上拿起一只刚做好的普通木轮，轻轻放到银箱旁边。
“十两银子，只够买这个。”
院中顿时安静。
裴万山看了看木轮，又看向祺衡。
“祺衡公子是在与裴某说笑？”
“没有。”
祺衡神情平静。
“这只木轮选料、切割、打磨，一共花费三日。算上我设计的尺寸，十两便是它的价。”
“至于整套机关图，不卖。”
裴万山拨弄佛珠的动作慢了下来。
“木轮放在寻常木匠铺里，最多值二百文。”
“那裴老板可以去买二百文的。”
祺衡抬眼与他对视。
“既然找到宋家，便说明外面的轮子代替不了这个。”
“东西值多少，不只看木料，还要看它能做什么。”
裴万山唇边的笑意渐渐冷了。
他原以为祺衡只是宋家那个只能坐在轮椅上、依靠家人照顾的残废。
没想到这年轻人不但能做机关，谈起生意时也如此清醒。
“你可知道，裴家愿意买你的图，是在给你机会？”
“宋家刚过上几日好日子，便一个个忘了自己原本是什么身份。”
“一个断了腿的渔户之子，真以为做出几架木头玩意儿，便能与裴家讨价还价？”
宋钧年原本在一旁修补渔网，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
林晴也从灶房走出，沉着脸挡在祺衡身侧。
“我儿子是什么身份，用不着裴老板提醒。”
宋钧年将银箱推回去。
“他做出的东西，他自己说了算。”
“别说十两，便是百两、千两，他不愿意卖，你也拿不走。”
裴万山看向这对夫妻。
“二位护得了孩子一时，护不了一世。”
林晴毫不退让。
“能护一日便护一日，能护一年便护一年。”
“我们生孩子、养孩子，不是为了等他们有了本事，便替外人逼着他们卖东西。”
祺衡喉头微紧。
从他受伤那日起，爹娘从未嫌他是拖累。
他没法下地，爹便替他做更稳的轮椅；他夜里腿疼，娘便一遍遍替他热敷。如今他终于找到能做的事情，爹娘依旧站在他身边，从未觉得裴家的十两银子比他的心意重要。
阿璇抱着自己的小木鸟跑出来，也用力点头。
“二哥哥不卖，谁都不能抢！”
裴万山轻轻笑了一声。
“宋家倒真是上下一条心。”
“只可惜，生意场上最不值钱的，便是一家人的意气。”
他抬手指向院外渐渐成形的作坊。
“没有裴家的码头和货船，你们做出再多东西，也只能卖给附近几个穷村子。”
“我今日肯给十两，是看得起这张图。等裴家的工匠自己做出来，这只木轮便连十文都不值。”
祺衡没有被激怒，只淡淡说道：“那裴老板回去等便是。”
“裴家什么时候做得出来，什么时候再来笑我。”
裴万山眼底终于露出冷意。
阿璇却忽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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