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二哥哥不是废物
宋家作坊重新分工后，出货比从前快了许多。
可晒鱼和磨酱仍旧十分费力。
院中十几层竹筛都要一面一面翻晒。日头稍微偏一些，帮工还得合力将沉重的木架拖到另一边。
磨酱更是辛苦。
两名壮实妇人推着石磨忙上大半日，往往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祺衡坐在轮椅上看了几日，忽然让陈木才给他送来一批木料、绳索和齿轮。
“二哥要做什么呀？”
阿璇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着纸上大大小小的圆圈。
“做一个能让大家少费力的东西。”
祺衡用炭笔画出最后一条线。
“船上的滑轮可以吊起渔网，也能带动晒架。只要将几层竹筛连在一起，摇一次木轮，所有鱼便能同时翻面。”
阿璇听得似懂非懂，却十分捧场地拍起小手。
“二哥哥好厉害！”
祺衡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东西还没做出来，先别急着夸。”
“能画出来就厉害。”
阿璇认真地说道：“璇璇只会画圆圆。娘亲说璇璇画的是饼饼，爹爹说是太阳，大哥哥说是鸡蛋。”
祺衡忍着笑问：“那到底是什么？”
“是大海呀！”
祺衡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圆，实在没瞧出哪里像海，只能认真点头。
“咱们璇璇画得很有深意。”
兄妹俩正说话时，祺衡的小腿忽然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麻痛。
他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按住膝盖。
阿璇立刻紧张起来。
“二哥哥腿腿疼吗？”
“有一点。”
祺衡眼里却没有痛苦，反而亮起一丝喜色。
从前他的双腿毫无知觉，如今能痛，说明祺裕和王大夫的药浴正在起效。
阿璇蹲下来，鼓起腮帮子给他吹了吹。
“痛痛飞走，腿腿快快好。”
祺衡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胸口一阵温热。
“好。等二哥能走了，第一个便抱着你飞高高。”
“还要跑快快！”
“都依你。”
接下来的七日，祺衡几乎一直泡在木工棚中。
他行动不便，便将常用的工具放在轮椅两侧。
够不到高处时，陈木才便照着他的指点安装；需要打磨精细零件，阿璇便蹲在一旁替他递木块。
第七日清晨，一座三层晒架终于立在院中。
每层竹筛都与绳索、木轮相连。
祺衡转动摇柄，所有竹筛便缓缓翻转，原本朝下的鱼干齐齐换了方向。
院中的帮工都看呆了。
李婶上前试了试，没费多少力气便翻完十几层鱼干。
“从前四个人忙半个时辰的活，现在转几下便成了？”
另一边的脚踩磨机也装好了。
只需踩动踏板，齿轮便带着磨盘旋转。一个普通妇人，便能完成过去两名壮汉才能做的活。
消息传开，村民纷纷赶来看热闹。
“祺衡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有了这东西，家里晒鱼能省多少力气？”
赵五带着两名裴家工匠挤进人群。
他身上的臭酱味洗了好几日才勉强散去，见到宋家人，脸色自然没有半点好看。
“几根破木头连起来，也值得大惊小怪？”
赵五走到祺衡面前，视线故意落在他的双腿上。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院中的笑声一下子停了。
祺衡握着木轮的手微微收紧。
他这些年听过太多“瘸子”“废物”。
有些话听得再多，也不会真的不疼。尤其当着妹妹和家人的面，那些恶意总像一把生锈的刀，专往最难堪的地方割。
阿璇刚才还在帮祺衡擦木屑，听见这句话，小脸立刻沉下来。
她放下布巾，张开双臂挡在轮椅前。
“二哥哥不是废物！”
赵五撇嘴：“腿都断了，还不是废物？”
“二哥哥会做晒架、会做磨机、会修船，还会给璇璇做鱼鱼车。”
阿璇一项一项掰着手指，越说越有底气。
“你什么都不会，只会踢鱼鱼、掉泥坑、被臭酱亲脸。”
“你才是最没用的臭鱼叔叔！”
围观村民一下没忍住，全都笑出了声。
赵五被戳中一桩又一桩丑事，脸涨得通红。
“死丫头，牙尖嘴利！”
他抬手想推阿璇，祺衡猛地转动轮椅，将妹妹挡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一根木杆从晒架侧面弹出，正好敲中赵五伸来的手背。
赵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祺衡抬眸看他，眼底再没有方才的黯然。
“我能不能站起来，和我做出的东西好不好用，没有关系。”
“你若真有本事，就做一台比我更好的。只会冲着别人的伤处叫骂，证明不了你强，只能证明你没教养。”
陈木才率先叫了一声好。
四周村民也纷纷附和。
“说得对！”
“祺衡坐着轮椅也能做出大家都用得上的东西，赵五除了欺负人还会什么？”
赵五恼羞成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朝身后的裴家工匠使了个眼色，灰溜溜离开。
那两名工匠已经暗中记下晒架和磨机的模样。
回去之后，裴家连夜仿制。
三日后，裴家分号门前也摆出一台看似相同的磨机。
裴金枝恰好从海州赶来查看生意。
她是裴万山的堂妹，平日掌管几处分号，性情比裴万山跋扈得多。得知宋家接连让裴家丢脸，她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一个瘸子能做的东西，裴家的工匠会做不好？”
裴金枝一脚踩上踏板。
工匠连忙在旁边解释：“小姐放心，我们照着模样一寸不差地仿了出来。”
话音未落，磨机内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齿轮咔嚓断裂，踏板猛地弹起。
裴金枝躲闪不及，手背被飞出的木片划出一道血口。
紧接着，沉重的磨盘从木架上滚落，险些砸中她的脚。
“废物！”
裴金枝吓得花容失色，反手便给了工匠一巴掌。
“连一个瘸子都比不过，裴家养你们有什么用？”
工匠捂着脸跪在地上。
“宋祺衡那台磨机里面还有尺寸不同的齿轮，小人只看见了外形，实在不知道内部结构。”
裴金枝盯着散架的磨机，脸色阴沉。
当日下午，她便带着人闯进宋家作坊。
“宋祺衡，把图纸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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