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璇璇数到三哦
林晴低头，对上女儿清澈的眼睛。
阿璇仰着小脸，语气格外认真。
“娘亲的酱酱没有坏。”
“璇璇知道，娘亲是最好最好的人，不会害别人。”
林晴鼻头一酸，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娘不怕。只要咱们没做亏心事，便一定能查清楚。”
阿璇点点头，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
她走过去，先碰了碰男人的衣袖，又盯着他紧闭的嘴巴看了一会儿。
眼前很快浮现出一幅画面。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男人躲在巷子里，仰头吞下一包灰色药粉。
秦贵的手下又递给他一个装满鸡血的小薄囊，教他藏在后槽牙旁。只要吃过宋家的酱，便将血囊咬破，装作吐血昏迷。
阿璇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她蹲到男人面前，奶声说道：“叔叔，不能一直咬着红袋袋。”
装昏的男人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女人心中一惊，立即伸手推她。
“小妖怪，离我男人远点！”
祺衡猛地上前，用轮椅挡住她。
“再碰我妹妹一下试试。”
阿璇没有退，抬起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男人鼓起的腮帮子。
“红袋袋在叔叔的牙牙后面，已经破掉啦。”
“再不吐出来，它会滑进喉咙。到时候叔叔不是假死，就要真的躺进小盒子里啦。”
人群渐渐安静。
女人的哭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裴万山转动佛珠的手指，第一次停了下来。
祺裕立刻明白了阿璇的意思。
他站起身，从卖杂货的摊主那里借来一把细长铁夹，拿干净的布仔细擦过。
“人既然昏迷，又疑似喉中藏有异物，必须立刻撬开嘴检查。”
他走到男人面前，神情冷静。
“若真有血囊，取出来便能证明他没有中毒。”
“若没有，也不耽误之后救治。”
男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却渗出了细密冷汗。
阿璇蹲在旁边，竖起三根胖手指。
“叔叔，璇璇数到三哦。”
“一。”
祺裕将铁夹缓缓伸向男人的嘴。
“二。”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一下。
阿璇弯起大眼睛，奶声落下最后一个数。
“三。”
铁夹即将碰到嘴唇的一瞬间，地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别碰我！”
他一把推开祺裕，翻身便往人群外跑。
四周百姓全都愣住了。
方才还口吐鲜血、仿佛只剩半口气的人，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哪里还有半点中毒将死的模样？
阿璇立刻站起身，小手指着他的背影。
“叔叔活啦！”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他在装死！”
“快抓住他，别让骗子跑了！”
男人慌不择路，一头撞上旁边的棺材铺。
铺子门口正摆着一口准备送货的薄皮棺材。男人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棺中，棺材盖也被他撞得啪一声合了起来。
里面顿时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拍打声。
“放我出去！”
两个棺材铺伙计掀开盖子。
男人满头木屑，手脚并用地从棺材里爬出来，才落地便被几名愤怒的百姓按倒。
阿璇挤到前面，惊讶地睁圆眼睛。
“叔叔真的从小盒子里爬出来啦。”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男人的妻子脸色惨白，转身想跑，却被李婶和几个买过宋家蟹酱的妇人堵住。
“方才不是哭得要撞死吗？现在怎么不哭了？”
“合着两口子一唱一和，专门来讹宋家！”
女人眼珠乱转，强撑着嚷道：“我、我不知道他装死！一定是他吃了酱以后突然疯了！”
“疯了还知道逃跑？”
林晴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得像霜。
“你们拿人命污蔑我家的吃食，若今日没有查清楚，我宋家作坊会被封，帮工会丢掉饭碗，我们一家还可能被抓进大牢。”
“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想把事情揭过去？”
女人被她看得心虚，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边，祺裕已经从男人吐出的血迹中捡出一小块透明薄膜。
他用布包起来，放到众人面前。
“这是装血用的鱼鳔薄囊。”
“地上的血里没有半点食物残渣，也没有从胃中吐出的酸腐味。血量看着多，实际是提前装进囊里的鸡血。”
王大夫也背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先检查男人的脉象和瞳孔，又从对方怀中搜出半包灰色药粉。
只闻了一下，王大夫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是青白散。”
“少量服用，会让人脸色发青、四肢发冷，看着如同重病。药效过去后便会自行恢复。”
王大夫抬手指向男人，气得胡子直抖。
“你为了栽赃宋家，竟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药若多吃半钱，便真有可能损伤心脉！”
男人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
证据一件件摆在眼前，他再也无从狡辩。
周围百姓的怒火也彻底转了方向。
“砸摊子的人呢？刚才不是喊得最响吗？”
“那几个人早跑了，肯定也是一伙的！”
“太缺德了！宋家做点生意不容易，竟拿假死来害人！”
先前扔掉海鲜饼的客人捡起油纸，满脸愧色。
“林嫂子，对不住。我们也是被吓糊涂了。”
林晴看了看地上已经沾灰的饼。
“吃食脏了便不能要。方才的事没查清楚，大家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她没有趁机埋怨客人，反而让围观者越发惭愧。
裴万山站在人群外，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秦贵更是额头冒汗，不住朝装死夫妻使眼色。
阿璇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抬起小手，指向秦贵。
“胖叔叔，你的眼睛抽筋啦？”
秦贵的脸色顿时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阿璇的手看过去。
女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招！我什么都招！”
她哭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
“是裴家分号的吴管事找到我们，说只要我男人在宋家摊前装作中毒，便给十两银子。”
“血囊和药粉也都是他们给的！”
钱袋被倒开，里面正好有十两银子。其中一锭底部，还刻着裴家分号的花纹。
人群中一片哗然。
赵捕头也带着官差赶到，听完前因后果，当即命人拿下夫妻二人。
“吴管事在哪里？”
裴万山终于开口。
“把吴七带来。”
一直躲在裴家伙计后方的吴管事脸色大变，扭头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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