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刘伯伯危险

刘盟接过那卷纸，展开看了许久，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放下状纸，抬头看宋钧年，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宋兄弟，你可知道，按我朝律例，地方官员滥用职权、无故伤人，是大罪。你今日若说了一句假话，便是诬告朝廷命官，同样是重罪。你当真敢担保？”

“草民敢。”宋钧年重重点头，“草民一家老小，愿意拿性命担保，句句属实。草民不求别的，只求大人替草民两个儿子做主，还草民一个公道！”

刘盟看了他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好，本官信你。”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了两步：“本官到任之后，也听说过安县县官周择禄的一些风闻，只是未有实据。你所言之事，本官会亲自查证。若查明属实——”

他停住脚步，目光沉定，“本官一定替你讨这个公道。”

宋钧年眼眶发红，深深弯下腰去：“草民多谢大人！”

刘盟伸手扶起他：“不必多礼。说起来，倒还是本官该谢你才是。”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红木匣子，“这银子你不收，那本官便先替你存着。等事情了了，你愿拿便拿。”

宋钧年见刘盟态度坚决，便也暂时没有推却了。

另一边，阿璇跟着丫鬟出了门，穿过走廊到了后院。

她解决完大事，丫鬟帮她洗了手，正要领她回去。

阿璇走在廊下，忽然脚步一顿——她看见前头院门外那条街上，一个穿着灰布短衫的男人蹲在墙角，脑袋转来转去，东张西望的，眼神鬼鬼祟祟的。

他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阿璇眨了眨眼睛，她看见了一幅画面——那个男人忽然从腰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冲向前头正送客出来的刘伯伯，一刀刺过去！

阿璇的小脸一下子白了，挣开丫鬟的手，撒开小短腿就往前院跑。

这会儿刘盟果然已经把宋钧年送到了门口。

几人站在门前，说着话，浑然不知远处阴影里，那个灰衣男人的手已经悄悄探进了腰间。

阿璇跑得气喘吁吁，远远看见刘盟的背影，扯着小嗓子尖声大喊：“坏人！有刀刀！刘伯伯危险险！”

刘盟闻声回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那灰衣男人见自己暴露了，索性一咬牙，猛地抽出腰间短刀，朝刘盟猛扑过来：“姓刘的！拿命来！”

男人冲得急，脚下步子大，一脚踩上了阿璇方才经过廊下时掉落的一块西瓜皮。

那西瓜皮是阿璇上完厕所回来路上，顺手从廊边果盘里摸的一块，啃了两口嫌不甜，随手丢在了一边。

灰衣男人脚下一滑，整个人“嗖”地飞了出去，“啪”地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刀脱手飞出，“哐当”掉在刘盟脚边，差了三寸没够着。

紧随其后的两个差役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抓、抓住了！”陈木才惊魂未定，上前一脚踢开那柄短刀，又低头看了看摔得鼻青脸肿的刺客，再看看地上那片孤零零的西瓜皮，整个人都傻了，“这……这也行？”

刘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刺客，声音沉得吓人：“拖下去，查清楚谁派来的！”

那刺客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刘盟没有再看，转身蹲下来，看着跑得小脸通红的阿璇，声音放得极轻：“阿璇，你怎么知道他有刀？”

阿璇扑进宋钧年怀里，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璇璇看见的……那个坏叔叔，腰里亮亮的，黑黑的刀刀……他要砍伯伯……”

宋钧年抱紧了她，又惊又怕，后脊梁一层冷汗：“你这孩子……”

陈木才在边上看了半晌，喃喃道：“这小丫头……她刚才要是晚喊一嗓子，那刀可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几个人心里都一阵后怕。

刘盟站起身，看着缩在宋钧年怀里的阿璇，目光里的情绪颇为复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宋兄弟，你先带阿璇回去。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你两个儿子的事，本官明日便着手去查。”

宋钧年点了点头，抱着阿璇行了一礼：“多谢大人。草民先行告退。”

他转身走出去几步，阿璇忽然从他肩膀上探出小脑袋，朝刘盟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伯伯，你要小心哦！下次坏人来，璇璇还帮你踩西瓜皮！”

刘盟愣了一瞬，看着那小娃娃一脸认真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久郁的眉宇间难得地舒展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好。伯伯记住了。”

离开刘府之后，宋钧年抱着阿璇和陈木才一道往街市方向走去。

阿璇趴在宋钧年肩膀上，手里还攥着刘盟让丫鬟打包的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时候已近晌午，街市上人来人往。

陈木才走在旁边，还在念叨方才的事：“钧年兄弟，你是没看见方才那刺客摔出去那一下，我活到这个岁数，头一回见人踩西瓜皮踩得这么利索的……”

宋钧年也忍不住笑了一声：“璇璇那一嗓子喊得及时。”

阿璇听见夸自己，从宋钧年肩上抬起头来，咽下嘴里的桂花糕，一本正经地接话：“璇璇眼睛尖尖的，看得见坏叔叔！”

三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宋钧年下意识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街市那头，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狂奔而来，马上坐着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白无须，眉宇间带着一股跋扈之气。

一个卖菜的老汉躲闪不及，被马带翻在地，菜筐子滚出老远，青菜萝卜撒了一地。

旁边的馄饨摊子也被马蹄踢翻，汤水四溅，烫得摊主嗷嗷直叫。

街上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那锦袍男子视若无睹，非但没有减速，反倒扬着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马跑得更快了。

宋钧年脸色一变，抱着阿璇就想往路边避让。

可那马跑得太快，转瞬就到了跟前，眼看着那马蹄就要踏到脸上。

宋钧年本能地侧身护住阿璇，却听一声勒马的嘶鸣，那马竟硬生生停在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扬起一片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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