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草民求大人做主
那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那只坠子上，整个人忽然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快步走过来，接过坠子的手微微发抖。
他把那枚海棠金坠子翻过来，看到背面那个小小的“刘”字，手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这个，”他声音沙哑，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这是我夫人……她及笄那年，她娘家的工匠给她打的……”
他抬头看向宋钧年，目光里已经带着一种难以描摹的激动，“你是在哪里捡到的？你、你快快跟我说说！”
宋钧年便把前因后果如实说了，从阿璇在捕兽坑边捡到坠子，到陈木匠认出这是刘大人悬赏的遗物，一字没添，一字没减。
刘盟听完，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本官……本官在镇上等了一个月，已经快不抱希望了。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福缘。”
他抬眼看向宋钧年，又低头看了看正仰着小脑袋打量他的阿璇，声音放轻了些，“是你捡到的？”
“嗯！”阿璇点了点头，认真回答，“在坑坑外面，亮晶晶的，跟花花一样，好漂漂！”
刘盟沉默了一下，忽地转身看向那还僵在原地的家仆，声音骤然冷下来：“方才是怎么回事？贵客来了，为何迟迟不来来知会我？”
那家仆脸色惨白，张嘴想辩解，一开口却差点吞了那坨东西——“噗”地一声喷出一口唾沫，又腥又臭，整个人哪里还有方才半点嚣张模样。
刘盟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他一眼：“本官丢的，是亡妻唯一的遗物。本官在镇上候了一个月，日日盼着有人能寻回。你倒好，拿着本官的名头在外头作威作福，见了来还东西的人也敢这般羞辱！”
他一拂袖，“来人！拖下去，打十五板子，发卖出去！”
那家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也是一心为大人把关，怕旁人冒领啊！大人！”
刘盟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拉走。”
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把那家仆拖了下去，哭嚎声一路从院子里响到巷子口，渐渐远了。
阿璇趴在宋钧年腿边，仰着头看了看刘盟，又看了看被拖走的家仆，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好大声呀……”
刘盟低头看着她，目光多少柔和了一些。
他弯下腰，声音不重：“本官姓刘，名盟。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阿璇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回答：“璇璇！宋阿璇！爹爹说，璇璇是天上掉下来的小福星！”
刘盟亲自领着宋钧年和陈木才进了客栈，吩咐伙计上茶上点心。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桌上便摆得满满当当——
一壶上好的龙井，四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枣泥酥、杏仁饼、糖蒸酥酪，个个做得小巧玲珑，摆在白瓷碟子里。
阿璇被宋钧年放在椅子上坐着，一双小短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她盯着桌上那碟桂花糕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宋钧年，没有动手。
刘盟注意到了，笑了一声：“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阿璇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爹爹说，人家的东西，要等人家先说‘吃’才能吃。”
刘盟愣了愣，目光温和了几分，亲自端起那碟桂花糕放到阿璇面前：“吃吧，本就是招待你们的。”
阿璇这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桂花糕，先递到宋钧年嘴边：“爹爹先吃！”
宋钧年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璇又把桂花糕往陈木才那边转了转：“陈伯伯也吃！”
陈木才笑得合不拢嘴，弯腰咬了一口，点头夸道：“甜！真甜！”
阿璇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存粮的小仓鼠。
她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甜呀！比娘亲做的糖糕还甜！”
刘盟坐在上首，看着这小娃娃吃东西的样子，眉间的郁色散了些许。
他也拿起一块枣泥酥，慢慢咬了一口，才开口：“宋兄弟，本官说过，谁寻回亡妻遗物，便赏银五百两。本官说话算话。”
就在这个时候，阿璇从椅子上滑下来，拽了拽宋钧年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爹爹，璇璇肚肚涨，想去尿尿……”
宋钧年弯下腰，温声道：“让你陈伯伯带你去。”
刘盟挥了招手，唤来一个丫鬟：“带这位小小姐去后院如厕。”
那丫鬟应了声，上前牵起阿璇的小手。阿璇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着刘盟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爹爹再见！”
刘盟愣了一下，神情松缓了些，摆了摆手：“去吧。”
等阿璇走了之后，刘盟一抬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捧出一个红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五锭大雪银，每一锭都足有十两，白花花地晃眼。
可宋钧年却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声音沉稳，“草民今日来，不是为了这五百两银子。”
刘盟放下手里的点心，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你是为了什么？”
“草民……”宋钧年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草民有一桩冤情，想求大人做主！”
刘盟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宋钧年脸上，打量了好一会儿：“什么冤情？你且说来听听。”
宋钧年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两年前，草民的儿子宋祺裕、宋祺衡，在镇上被县太爷周择禄打成重伤。祺裕右手筋骨尽断，至今提不了笔；祺衡双腿被打折，如今只能靠轮椅过活。”
他说到后面，声音微微发颤，“草民当年告到衙门，周大人却推说是两名犬子先动手斗殴，将草民轰了出来，连状纸都不收，草民求告无门——可分明是县太爷的公子周之期，当年逼祺裕替他写文章，祺裕不肯，便招来这场祸事。如今周之期靠着那几篇文章，已经中了秀才！”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双手递上去：“这是草民当年托人写的状纸，上面把事情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一字一句，草民敢拿性命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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