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只能接受

对于杨齐提小条件，陈老也是无奈，回去之后，就立即把杨齐的条件反馈上去。

如果仅仅只是针对周佑军两人，不管是开除，还是其他的处理方法，都不过是走个程序的事，至少不会涉及其他人。

杨齐提出的那三条，尤其是最后一条，等于是在挑战整个系统的思维惯性和权力边界，对于整个系统来说，这都是一种挑衅，但是，杨齐的背景又摆在这里。

王局长在办公室里接到老领导的电话，听到杨齐的三个条件，愣了半天，这才说道：“老领导，这个杨齐同志……他是想把天捅个窟窿啊。”

“捅窟窿倒不至于，但他这三招，确实是冲着根子去的。第一条，通报全系统学习，等于是把他们单位的错误公之于众。第二条，出台规定约束工作人员，等于是给以后的权力划了边界。第三条……第三条更狠，直接让他们承认私人收藏的价值和权利，这等于是在说，咱们以前那套居高临下的做派，是错的，这比打脸还疼。”

王局长斟酌着措辞，“老领导，第三条……承认私人收藏的价值和权利，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咱们文物系统这么多年，一直是以国家收藏为主体的，私人收藏，说句不好听的，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个‘补充’，还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补充。现在要我们承认他们的价值和权利，这不是……”

“不是什么？”老领导的声音沉了下来。

王局长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还有一句话王局长没有说，如果真的补充了第三条，那之前的人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小王啊，你以为杨齐要的就是让你们打脸？”

王局长一愣：“那他要什么？”

老领导叹了一口气，“他要的是一个说法，一个态度，你想想，他媳妇家里以前是什么成分？地主。那些年，他们家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是冒着风险藏下来的。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了，他们开了个博物馆，把东西摆出来给大家看，结果你们的人去了，张口就要人家捐，不捐就扣帽子，就拿文物法威胁，换了你，你心里什么滋味？”

王局长没说话，这样的情事情，不是一件两件，但大多数被逼着捐赠的人，都没杨齐这么大的能量。

老领导继续说：“杨齐发那么大的火，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他媳妇，为他媳妇家里那些年受的委屈。他提这三个条件，也不是为了难为你们，他是想让以后的人，别再受这种气。”

王局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老领导，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王局长顿了顿，“明白这件事，不是处理一两个人就能完的。”

老领导“嗯”了一声：“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周佑军和顾明，该处理处理，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但这只是第一步，真正要做的，是把杨齐那三条落到实处。”

王局长心里一沉：“老领导，第三条……”

“第三条怎么了？”

王局长咬了咬牙：“老领导，第三条要是推开了，影响太大了，等于是在调整咱们和私人收藏家的关系，从‘管理’变成‘合作’。这思路是好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阻力会很大，下面那些人，习惯了居高临下，习惯了发号施令，你让他们突然换个态度，他们能愿意吗？”

老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愿意也得愿意。”

王局长愣住了。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王，我问你，文物是谁的？”

王局长下意识回答：“国家的。”

“国家的，也是全民的。私人收藏家，也是全民的一部分，他们用自己的钱，自己的精力，把那些文物保护下来，传承下去，这本身就是对国家文物事业的贡献。咱们有什么资格居高临下？有什么资格发号施令？”

王局长说不出话来，这些年，他看着多少文物流落海外，没有足够的经费把东西收回来。

老领导继续说：“这些年，民间收藏发展得有多快，你比我清楚，多少珍贵文物是靠私人收藏家保护下来的？那些东西，要不是他们，早就毁了，丢了，流到国外去了。咱们享受着他们的贡献，转过头来还要管着他们，压着他们，这合适吗？”

王局长的额头微微冒汗。

老领导叹了口气：“小王，我知道你难，在一个位置上坐久了，难免会养成一些习惯。但习惯不一定是对的，杨齐这次提的条件，表面上看是在为难你们，实际上是在帮你们，帮你们看清问题，帮你们改毛病。”

王局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老领导，那您的意思是……这三条，我们都得接？”

“接，而且要好好接，第一条，通报全系统，这个你来操作，把周佑军和顾明的错误说清楚，把处理结果说清楚，发下去。不要遮遮掩掩，不要避重就轻，错了就是错了，认了就是认了。”

“第二条，出台规定，你组织人研究一下，搞一个《关于规范工作人员与私人收藏家接触的若干规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写清楚，以后谁再犯，就拿这个规定说事。”

“第三条……”老领导顿了顿，语气变得慎重起来，“第三条，你先不要急，这个涉及到思路调整，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你先组织学习，让大家明白私人收藏的价值和意义，然后再慢慢推进，一步一步来。”

王局长听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老领导，我明白了，谢谢您指点。”

老领导“嗯”了一声：“小王，这件事办好了，对你，对你们单位，对整个系统，都是一件好事，办不好……”

老领导没有说下去，但王局长已经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王局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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