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自首之后

聂红英的脸色变得煞白，抓着杨远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那……那怎么办？叔怎么说？攸宁怎么说？”

聂红英知道，这件事怎么解决，还是杨齐或者是杨攸宁决定。

“叔的意思是，公事公办，证据会移交给司法机关，明英要承担法律责任。”

聂红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公事公办……那不就是坐牢吗？明英才二十四岁，他要是坐牢，这辈子不就毁了吗？你想想办法啊，你跟叔说说情，你跟攸宁说说情，咱们把钱退了，多退点，让他们别告了行不行？”

“红英，今天下午是我陪明英去攸宁那儿投案了，他把所有事都交代了，态度很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积极退赃，这些都可以从轻处理。但具体判多少，要看法院的认定。但是，十七万八，数额太大，刑期不会太短。”

聂红英抬起头，满脸泪痕：“那咱们……咱们把钱退给公司，能不能让他少判几年？”

杨远摇摇头：“红英，这钱不是退给公司就行了的，这是刑事案件，明英犯了法，就要承担法律后果，退赃是态度问题，能影响量刑，但不能抵消罪名。你明白吗？”

聂红英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流。

杨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红英，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明英是我带出来的，是我没看好他，我对不起你。但这事已经发生了，咱们得面对，明英犯了错，得他自己扛。咱们能做的，是等他出来以后，帮他重新做人。”

聂红英趴在杨远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阿远，我怕……我怕他爸妈那边没法交代……他们要是知道明英坐牢了，还不得气死……”

杨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红英，这事瞒不住，与其让他们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咱们自己说。过几天，我陪你回趟老家，咱们亲自去跟你爸妈说，该认的错认，该赔的罪赔。”

聂红英的声音抖得厉害，“那……那咱们怎么开口，直接说？说明英贪污被抓了，要坐牢？”

杨远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实话实说，不瞒不藏，就说咱们没管好，让明英走了歪路。钱的事，咱们想办法赔上，争取让明英少判几年。态度诚恳点，让二老知道，咱们跟他们一样难受，一样心疼。”

聂红英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靠在杨远肩上，喃喃道：“阿远，你说他怎么就那么糊涂呢？缺钱花，他跟我说啊，你是总经理，还能让他饿着？怎么就非要伸那个手……”

杨远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何尝不难受？小舅子是他带出来的，这些年他没亏待过明英，工资是比普通员工高，逢年过节的红包也没断过。甚至想过，等明英再历练两年，业务熟练了，就把他提到采购主管的位置上。

可现在，全毁了。

“明英现在在哪儿？”聂红英问。

“在派出所。”杨远说。

“我去看看他。”聂红英说着就要站起来。

杨远拉住她：“今天别去了，让他在里头冷静冷静，明天，明天我陪你去。”

三天后，杨远和聂红英请了假，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聂家在村东头，前两年建的三间瓦房，围着一圈篱笆。

杨远远远地就看见老丈人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聂红英的脚步顿了顿，杨远握紧了她的手，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爸。”聂红英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聂父抬起头，看见女儿女婿，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红英？阿远？你们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让你妈杀只鸡！”说着就要站起来。

杨远上前一步，按住老丈人的肩膀：“爸，您先别忙，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事跟您说。”

聂大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看着女儿红肿的眼睛，又看看女婿凝重的表情，手里的烟袋锅子抖了抖。

“出啥事了？”聂父的声音沉了下来。

杨远和聂红英对视一眼，然后，杨远在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蹲下来，和丈人面对面，一字一句地，把聂明英的事说了出来。

说得很慢，很详细，从查账开始，到虚报价格，到吃回扣，到十七万八千四百二十六块，到投案自首，到可能要判刑。

过了很久，聂大田才开口，声音沙哑：“要判几年？”

“明英主动投案自首，退赃退得好，态度好，可能……可能八九年。”杨远说。

“八九年……”聂大田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进屋里。

八九年，聂明英现在才二十四岁，出来后就三十几岁了，而且这个年限还只是杨远估计的，判的可能会更高久。

聂红英想跟进去，被杨远拉住，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苍老的哭声。

聂红英听到那哭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在杨远怀里，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

屋里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咳嗽。

又过了一会儿，聂母从灶房里冲出来，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女儿女婿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又听见屋里老头的动静，脸色唰地白了。

“咋了？这是咋了？红英，你爸咋了？”

聂红英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妈……妈……明英出事了……”

聂母的身子僵住了，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杨远走过去，把岳母扶住，和聂红英一起把她搀进堂屋。

屋里，聂大田坐在板凳上，佝偻着背，一双干瘦的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聂母看着老头这副模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杨远眼疾手快，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阿远，你跟妈说，明英到底咋了？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外头出事了？车祸？还是……”

“妈，不是车祸，是明英在单位上，犯了错，拿了不该拿的钱，现在公司查出来了，可能要……要承担法律责任。”

聂母没听懂“法律责任”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女儿哭成那样，看见老头那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拿钱？拿啥钱？他一个娃儿，一个月工资那么高，还有他姐他姐夫照顾，他能缺钱花？他拿钱干啥？”

聂红英哭着说：“妈，他负责采购，跟供应商串通，虚报价格吃回扣，还伪造单据报销，一共拿了公司十七万八千多块钱……”

聂母的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十七万？他……他拿了十七万？他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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