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家宴
程杏等了许久，没等到谢钦。
她蜷缩在嘉苑客厅的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市医院。
谢钦下班后，接到了姐姐谢明英的电话。
“谢钦，晚上过来一起吃个便饭？”
谢钦狭眸看了眼日历，今天是谢明英当年从家里搬出来的日子。
他薄唇抿了抿，淡淡应了声好。
路虎揽胜调转过头，开向齐家。
齐家，客厅。
陆昭宁坐在齐锐身边，时不时张望几眼大门，好奇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谢家继承人——谢钦。
其实，她曾经从哥哥那听过谢钦的名字，知道对方是他们那一拨里，身份最尊贵，能力最强悍的人物。
在几次宴会上，也有远远望见过谢钦。
但谢钦身边每次都有人围着。
齐锐虽是他的外甥儿，却格外惧怕谢钦，不愿意往跟前凑，连带着她也不愿意过去见人。
所以直到今天，陆昭宁都还没真正见过对方。
等到将近七点半，大门外终于走过来一人。
男人身量颀长，看着有些清瘦，穿着袭深蓝近黑的高定西装，肩宽腿长如世界名模，是女人看见就会尖叫的那种身材。
尤其是那精壮的腰身，还有薄薄的西装裤下那双笔直的大长腿，让人看得忍不住脸红。
他容貌俊美，气息清冷淡漠，抬头望来时，漆黑的狭眸带着股漫不经心，稍稍对视片刻，又觉得那双眼眸太过幽深锐利，叫人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陆昭宁不敢放肆，慌忙收回视线。
齐锐更是收起了二郎腿，乖巧地坐好。
“今天下班那么晚啊？”谢明英温柔地笑着，招呼着谢钦，“先吃饭吧，你肯定该饿了。瑞瑞，快叫人啊，都多大了，还要妈教你啊！”
齐锐摸着裤缝，对着谢钦像是在面对教导主任般，闻声连忙站起，礼貌问好，“小舅舅好。”
谢钦淡淡点头，算作回应。
齐锐松了口气，弯腰正要坐下，袖子忽然被人拉了拉。
糟，忘了跟谢钦介绍陆昭宁了。
齐锐不得不硬着头皮，又站了起来。
“小舅舅，这是我未婚妻，陆昭宁，你叫她宁宁就行。”
陆昭宁也站起身，乖巧问好，“小舅舅好。”
“嗯。”
谢钦视线在陆昭宁脸上落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齐文斌听到楼下的声音，从楼上书房下来了。
“谢钦来了。”
谢钦颔首，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姐夫。”
他态度疏离，齐文斌也不生气，笑吟吟地领着人走向餐厅。
“饿了吧，先吃饭。”
一行人在餐厅，分主次坐下。
圆木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酒水，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齐文斌坐在主位，和蔼地招呼着谢钦吃饭，“谢钦，你姐说你爱吃这酒酿圆子，你尝尝这个。张婶是江南人，她做的圆子格外地道，特别有嚼劲，快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明英笑着站起身，伸手盛了一碗酒酿圆子，放在了谢钦面前，“尝尝看。”
“嗯，谢谢姐。”
谢钦神情淡漠，抬手接过。
他人冷话少，吃饭动作格外斯文，并不多言。
齐文斌招呼了两声，也就安静吃起了饭。
饭桌上，渐渐地只剩下了谢明英的轻声细语。
“合不合你胃口？要是你吃着喜欢，我就把张婶给你送去。”
“你不忙的话，以后每周都来家里坐坐。”
“这道菜辣不辣？我记得你口味清淡，吃不了太辣的……”
谢钦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应和一两声。
他坐姿笔挺，举止优雅，语气看似温和，却透着冷淡疏离。
明明是来齐家做客的，周身的气势，却压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齐锐全程更是跟鹌鹑似的，只默默吃饭，夹菜也只吃自己面前的。
陆昭宁在谢钦没来前，在心里想了许多活跃气氛的话题，但真等对上了谢钦那张冷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同样选择闭嘴吃饭。
好不容易挨过这段煎熬的时光。
饭终于吃完了，齐锐刚想起身走开，就被齐文斌叫住。
“瑞瑞，来书房一趟。”
齐锐顿时低眉耷眼，跟在了两人身后。
齐文斌声音柔和，“谢钦，好久没见你了，借着今天这个日子，叫你过来一起吃个饭，也是想谈谈瑞瑞的工作安排。”
三人进了书房。
在小茶几边坐下。
齐文斌笑道，“谢钦啊，瑞瑞已经毕业了，也该找个正经的班上上了。你知道的，我本事不行，他进我那公司也学不了什么，所以我跟你姐商量着，想叫他去你那儿，跟着你多学学，趁年轻，多历练历练。”
话音落下，谢明英泡了茶水，敲门送来。
“你们聊。”
她微笑着，视线却不跟谢钦有所交集，慢慢转身退了出去。
谢钦注视着她的背影，抬手扯了扯领带。
心底莫名有些烦躁。
他不开口，室内的气氛，不由得开始沉滞起来。
齐文斌见状，放在桌下的腿，踢了踢齐锐。
齐锐不自在地动了动，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齐父。
齐文斌连忙冲他使眼色，示意他说点好话。
齐锐：“……”爸，我不敢。
他低下头，默不作声缩回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气的齐文斌直抽抽，只觉胸口中了一箭。
袅袅蒸汽里。
谢钦并没理会齐家父子俩的眉眼官司，他垂眸凝着手边的茶水。
汤色鲜亮，气味微苦，是他年少喜欢过的雨前龙井。
难为她记了那么久。
谢钦敛眉，摩挲着指尖，半晌才淡淡开了口，“齐锐想学什么？”
“什么都行，反正他什么都不会。”
齐文斌早等着谢钦开口，听他问话，立马回道，“你是他亲舅舅，你给看着安排就成，你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跟你姐都不会有二话，自家人不用客气。”
他话里话外的热乎劲，让谢钦有些腻味，他掀眸看去，嘲讽道，“我现在还在医院，齐锐他要学医？”
齐文斌顿时尴尬了，干咳一声，“这，瑞瑞也学不会啊，他大学听你姐的，学的金融。”
气氛又冷了下去。
谢钦眉心微折，他端起几上的茶杯，垂眸晃了晃，“那就先让他去盛世。”
……
陆家。
陆母许素婉吃罢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等陆昭宁。
见夜都深了，她还不回来，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今晚，陆昭宁说要去齐家吃饭，她本以为还跟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就立刻回来。
可如今都那么晚了，难不成她要留在齐家过夜？
那怎么行！
虽说齐锐是她看着长大的，两人也已经订婚了，但毕竟还没结婚。
且宁宁性格又娇憨可爱，根本想不到太多，万一被哄了初次，等新婚夜过后，佣人一整理，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定然会被婆家轻看的。
“昭言，你给宁宁打个电话，催催她。”
许素婉杏眸拢着轻愁，不安道，“马上都快十二点了，她还呆在齐家，一个女孩儿家家的，像什么话。”
沙发另一边，陆昭言的视线从笔记本里挪了出来。
他的这张脸遗传了父母的全部优点，剑眉英气，朱唇饱满。
跟父亲一模一样的那双桃花眼潋滟含情，衬着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格外邪魅。
“妈，宁宁早晚都要嫁出去的。”
陆昭言勾唇笑道，“这才一会儿不见，你就那么想她，等赶明儿嫁去齐家，你还不得天天想跟过去？”
许素婉杏眸微嗔，“昭言，宁宁可是你亲妹妹，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得多看着她点。”
“知道了，妈。”
陆昭言摇头失笑，“宁宁和瑞瑞自小感情就深厚，谢伯母又那么喜欢她这个儿媳妇，你就放心吧！而且，瑞瑞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
话虽如此，但身为母亲，许素婉的一腔慈母之心，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妥帖安放的。
她还是有些忧虑。
且许素婉从小就是豪门许家最受宠的小女儿，嫁进陆家这么多年，又被陆家父子宠在了手心，平日里除了买买买，就是被各豪门姐妹陪着笑脸说好话。
无忧无虑长到快五十岁，脸上连条皱纹都没有，性格养得跟小女孩一般，不知人间疾苦。
便也因此。
一旦有点烦心事，就愁肠百结，牵肠挂肚，翻来覆去地提起。
前段日子，陆昭宁手臂受伤，她心疼得几宿睡不着，还为此跑了几趟医院，甚至都发愁到把自己都弄病了。
陆昭言极为了解自己母亲，见她眉尖微蹙，满腹忧虑的模样，就无奈妥协了。
他柔声哄道，“妈，我这就给宁宁打电话，你别着急。”
许素婉这才转嗔为喜，展露笑颜。
……
越城。
时值半夜。
某山腰别墅中，灯火璀璨。
金碧辉煌的客厅中，坐了数十名男人。
众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敲着电脑，整理着桌上的各种票据。
最上首的男人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长了一张疤脸。
一道半指宽的刀疤，从他左边的眉骨，划过鼻梁，斜向下贯穿了整张脸，让他本就凶悍的脸，看起来愈发狠戾吓人。
这就是越城赫赫有名的高利贷之主，章浩。
“章哥，程荣的借款是不是快到截止日期了？”
章浩的心腹，染了一头黄毛的张怡利龇着一口黄牙，笑嘻嘻地甩了甩手里的票据。
程荣是章哥的老客户了。
人很抠，总会掐着时间点，卡在贷款合同日期截止前还钱。
但高利贷本就不是那么好借的。
凡是借贷的人，多少都是得出点血的。
章浩跟程荣做了十几年的生意，从他手里，前前后后赚了快一百多万。
对这个抠门的主顾，章浩记忆深刻。
虽说这位客户有些一毛不拔，锱铢必较，但程荣叫他只能从他嘴里掏出三瓜两枣，也是他的本事。
章浩搞高利贷目的是让钱生钱，赚更多的钱，又不是把人逼死。
但这回嘛……
上次程荣借钱还是五年前。
按照章浩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估计是他最后一次借贷了。
章浩抽了口雪茄，咧了咧嘴，“是快到点了。我记得，他有个女儿，快大学毕业了？”
他一笑，满脸横肉震颤不已，配着那扭曲蠕动的刀疤，恐怖又惊悚，像极了鬼片里乍然出现的千年厉鬼，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章哥章哥，程荣那女儿我见过一次，人长得不赖，特别白，但最绝的是那小腰，细得狠哩！”
“还有那腿，又细又直又白，操起来一定爽翻了！”
“身材好的女人，干起来才带劲……”
男人们自然地聊起了黄段子，惹来一阵哄笑。
张怡利也笑道，“那我懂了。”
他跟随章浩十几年，自然看懂了他笑容的含义。
对不能让钱再生钱的主顾，章浩向来不会手软，敲骨吸髓都是正常操作，且势必要掘地三尺，寸寸搜刮。
程荣要不想家破人亡，见血丧母的话，卖女儿是必然的。
章浩撮了撮牙花子，着迷般眯眼猛吸了一口，饱含深意道，“这妞，还是嫩点好玩。”
“嘿嘿，”张怡利比了个ok的手势，嘻嘻笑道，“明白。”
他调出程荣签下的合同电子版，在上面改了几个字后，又拿出一枚红章，盖在了电脑屏幕上。
在拍照，打印。
如此以来。
程荣借贷的四十多万，眨眼就变成了四百多万，月底前归还，也变成了月中归还。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不过一分钟，新版合同就新鲜出炉了。
“啧！搞合同，还得是利哥！”有好事者啧啧称奇，“这么以来，利滚利的，到月底这钱该翻倍了吧？”
张怡利抓着数十页合同，熟练地竖起来规整整齐，又压好边缘，装订好放在了桌上。
才别有深意地回了一句，“不止。”
“那就提前恭喜章哥抱得美人归了。”
“恭喜恭喜……”
……
嘉苑的沙发上。
睡梦中的程杏，忽然不安地蹙紧了眉头。
似是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
她下意识蜷缩起了身子。
那可怜兮兮，细瘦娇小的一团，便彻底被薄毯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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