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极巅问鼎
正午的烈阳悬于苍穹中央，金色的光辉如瀑布般倾泻在第九千阶平台之上。
姜渊缓缓收好怀中那张泛黄褶皱的旧医送凭证，站直了身躯。
脚下的白玉石台广阔平整，四周云海翻涌，极目望去宛若置身于九天仙阙的边缘。
“嗡。”
平台中央的古老青铜阵柱爆发出冲天灵光，一座雕刻着九龙盘绕图案的紫玉宝匣自阵眼徐徐升起。
沉重的玉锁伴随着清脆的机括声弹开，两件散发着浓郁神辉的通关配给静静陈列其中。
左侧是一枚拳头大小、流淌着纯阳火髓光泽的九转锻台丹，右侧则是一支通体晶莹剔透的天级涤神灵液。
“九千阶平台的终极通关补给。”
叶灵儿走到宝匣前，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赞叹。
“这两样皆是玄衡圣地秘传的顶级宝药，不仅能洗涤神魂暗伤，更能固本培元，助你稳稳跨入灵台后期。”
朱爷扑腾着翅膀落在石柱顶端，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的茫茫云海。
“小子，赶紧趁着安全区把药吞了，鸟爷替你盯着，保准连只苍蝇都休想飞上来打扰。”
姜渊微微颔首，取过九转锻台丹与涤神灵液，径直在崖边一处避风青石上盘膝坐下。
他先拔开玉塞，将那一支冰凉沁骨的涤神灵液倒入口中，紧接着将九转锻台丹吞服腹中。
“轰！”
滚烫如熔岩般的纯阳药力与清凉透彻的神魂清流，同时在体内激荡开来。
天级涤神灵液化作缕缕清泉，涌入眉心识海，将连日鏖战积累的神魂疲惫与灼痛洗涤一空。
而九转锻台丹则化作纯阳烈火，顺着奇经八脉直奔丹田气海而去，掀起滔天骇浪。
此前自七千阶至九千阶的四日连续攀登与苦修，早已让姜渊将体内的灵台六重境界淬炼到了极致。
此刻在两大高阶灵药的催动下，周身受损干涸的经脉瞬间被浩瀚汪洋般的灵流所填满。
背部撕裂的骨髓创口在灵液滋养下泛起温润的微痒，亏空的骨源被一点一滴填补充盈。
气海中央，晶莹玉台上方盘旋的六道金色灵环齐齐震颤，贪婪地吞噬着纯阳药火。
姜渊紧守灵台一寸清明，全力运转天渊镇狱劲，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药流在体内循环冲刷。
经脉壁垒被反复捶打拓宽，丹田内积蓄的真罡逐渐泛起纯金色的神辉。
时间在深沉的静修中飞速流逝。
自第八十五日正午开始，直至第八十六日落日西沉，姜渊整个人都被一层厚重的金色光茧所笼罩。
第八十七日黄昏，当天边的晚霞如火海般铺展在云天之际，光茧内部陡然传出一声沉闷威严的轻响。
“咔嚓！”
姜渊丹田气海深处，原本凝实平稳的六道真罡灵环之外，第七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环应声凝聚成型。
七环相扣，圆满无瑕，浩瀚的纯阳真罡如江河决堤般自他体内席卷开来，将四周缭绕的浓郁云雾震退数十丈。
灵台七重！
踏入灵台后期的刹那，姜渊双眸开阖，两道宛若实质的金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深层骨膜处的灼痛彻底消散，浑身筋骨与皮肉经受灵火淬炼，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
“呼。”
姜渊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长身而起，腰间残破的断刀随之发出一声清脆长鸣。
叶灵儿收剑上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炼化神药耗去了两昼夜，如今已是第八十七日暮色，距离第九十日正午大考收官，只剩最后三昼夜。”
姜渊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平台正前方那段直插天穹的最后天梯。
自九千零一阶至九千九百阶，仅剩最后九百阶。
但这最后一段路，却宛若神明开辟的通天绝壁，整座大阵的威压神罚与古老法链尽数汇聚于此。
高空之上神霞翻涌，雷光隐隐，虚空甚至在沉重的天地威压下泛起肉眼可见的微弱扭曲。
“最后九百阶，走。”
姜渊迈开沉稳大步，布靴重重踏上了第九千零一阶石阶。
“咚！”
脚掌落下的刹那，一股比此前沉重数倍的万钧神罚骤然降临在他的双肩之上。
这股无形的重压不仅压迫血肉，更是直指修士的体内真元与神魂道心。
姜渊脊梁挺拔如松，体表七道真罡灵环徐徐流转，硬顶着这股山岳般的威压一步步逆流而上。
九千一百阶，极寒罡风如无形风刃，切割着护体真罡迸发出串串刺目火星。
九千三百阶，四周空气变得黏稠滞涩，沉重得犹如深海暗流，每跨出一步都需要浑身筋肉全力爆发。
九千五百阶，石阶两侧隐隐浮现出由古老符文交织成的虚幻法链，沉沉锁向攀登者的神魂识海。
姜渊神识凝聚如铁，步履虽慢，却始终不曾倒退半步。
攀登至第八十九日深夜，天穹上的暴风雪呼啸撕扯，四周的重压已经到了近乎窒息的境地。
就在姜渊抬腿踩上第九千七百阶的刹那，后背深处的脊椎骨节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
此前在断云峰强行启骨引动镇狱劲击碎天阶残印的深层暗伤，在万钧天地重压的反复碾磨下，隐隐有了再度反扑的迹象。
剧痛如针扎般刺入骨髓，姜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脊椎深处，天龙骨感应到外界重压，本源微温，仿佛一头欲要破土而出的太古真龙。
若是此刻强行再次唤醒天龙骨本源，以绝对的蛮横骨煞强行破关，自然能轻松碾碎眼前的威压快速冲顶。
然而姜渊的眼神在刹那的思忖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与清醒。
天龙神骨乃是他逆天改命的根基，前路漫长坎坷，绝不能为了一时的捷径而再度竭泽而渔损耗神骨本源。
真正的大道争锋，不能只依赖骨煞之利，唯有以自身千锤百炼的意志破除阻碍，方能铸就无上道基。
没有半分迟疑，姜渊深吸一口气，果断按捺下唤醒骨源的冲动。
他将右手紧紧握住断刀刀柄，把重心转移到完全无损的健侧，将灵台七重的浑厚真罡尽数灌注在双足之间。
“踏！”
凭借着天渊镇狱劲对肉身的千锤百炼与坚如金石的意志，他硬生生顶住了刺骨的痛楚，再次踏出坚实的一步。
脚下的坚冰与石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
身旁的叶灵儿手中纯阳剑罡化作一圈明净的剑幕，替他分担了侧翼呼啸而来的狂暴寒流。
朱爷亦收起往日的嬉笑，展翅在风暴边缘盘旋护卫，时刻警惕着任何变故。
两人一前一后，在漫天飞雪与雷光中，一步一个血印，坚韧不拔地向着最后的绝巅迈进。
当天际的第一缕晨曦撕开万重云海之时，整座天梯迎来了第九十日的清晨。
金色的霞光洒在千峰绝壁之上，整片天地泛起一片苍茫壮阔的气象。
距离正午大考终局，只剩下最后半个时辰。
“咔嚓！”
第九千九百阶石阶前，最后一片被冰封的虚空气壁应声爆裂粉碎。
那一袭染透血斑的黑袍身影迎着万道绚烂的金霞，坚实而稳沉地迈出了最后一步，稳稳落在了天梯绝巅的白玉广场之上。
登顶！
“铛！”
一声浩瀚悠扬的古老钟鸣，仿佛自太古苍穹深处轰然敲响，震动九天十地。
“铛！铛！铛！”
紧接着，宏大庄严的铜钟声一刻不停，连绵不绝地在云霄之上轰鸣了整整九次。
北冥古钟九响！
紫气东来三万里，浩荡的金色祥云在圣殿之巅化作一尊盘卧的苍茫神象，俯瞰人间。
这是自玄衡圣地开辟天梯试炼以来，唯有首位以无可争议之姿踏破极巅者，方能引发的天地异象。
浩荡的钟鸣声穿透了虚空阻隔，滚滚回荡在整座天梯万重险峰之间，更传遍了圣地内外万里疆域。
“九响，竟然是古钟九响！”
天梯下方的石阶上，大乾皇女穆云溪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被金色霞光笼罩的圣殿极巅，眸子里满是震撼。
她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刚刚定格在一千二百分的考牌，唇角泛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古蛮帝国的拓跋烈拄着重斧立在七千阶平台上，抹去脸上的血水，久久凝视着云巅，最终深深叹了一口气。
沧溟帝国的带队精锐，以及所有仍在天梯各段奋力攀爬的试炼者，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仰望着云巅之上那道模糊的黑袍身影。
“轰！”
圣地护山母阵深处，一道通天彻地的耀目神光从天穹垂落而下，将姜渊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姜渊腰间悬挂的青铜考牌脱飞而起，在无量神光的沐浴下泛起耀眼金芒。
牌面上的铭纹如同流水般重组，在九千阶一千五百四十分的基础上，加上最后九百阶通关的九十分，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不可撼动的数字之上。
一千六百三十分！
“嗡！”
与此同时，悬浮在百朝天梯中天之上的万丈金色巨榜凝固封榜。
高居榜首最顶端的名字，如同金阳凌空，映入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第一名，姜渊，一千六百三十分，首位登顶极巅！
第二名，穆云溪，一千二百分。
第三名，拓跋烈，一千一百五十分。
整整四百三十分的绝对差距，加上首位登顶的既定事实，将姜渊的名字牢牢钉在了本届百朝天梯战的第一魁首席位之上。
这一刻，圣地山门外无数观战的百朝使者与宗门执事，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一个从大荒边陲走出的黑袍少年，没有任何深厚皇朝的资源支撑，竟然真的以一柄残破断刀，横推百朝天骄，问鼎天梯绝巅。
正午的钟声在广场上空悠然回荡，标志着整场为期四十日的百朝天梯战彻底收官落幕。
圣殿前方的虚空泛起阵阵涟漪，数名身披紫金法袍、周身弥漫着强悍威压的执法总堂主考长老踏步而出。
叶灵儿神色肃穆，收剑入鞘，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枚巡查青玉简。
“禀执法总堂诸位长老，巡查使叶灵儿奉命呈交断云峰一案全套实证。”
“此简中完整记录了旧生楚天啸私运天阶残器九曜缚龙印、违规截杀新生的全部过程，已由九天巡天母镜复核无误。”
“同时，监察台处亦查获了宋云鹤私自篡改阵盘法印、越权拨动地脉锁链的留痕，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为首的执法长老伸手接过青玉简，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清朗的声音如雷霆般响彻整座广场。
“经执法总堂与主考圣殿合议核查，断云峰一案事实清楚，现正式公布查明决议。”
“监察执事宋云鹤知法犯法，勾结外派私自干预大考，当场革除执事身份，收回巡查法器，押入天刑殿死牢候审终判。”
“参试旧生楚天啸违规袭杀参试弟子，剥夺其一切玄衡资历与修行待遇，执法总堂已发下全境通缉文书，必擒拿归案明正典刑。”
“宋氏所属涉案违规举荐配额即日起予以冻结封存，其余未曾参与舞弊的正常参试弟子按实绩录取，绝不株连无辜。”
“此外，此前在四千阶断云峰受迫违规认输的无辜散修，其被扣划之考分由执法总堂启动清算核验，全额清退返还，重归原主。”
威严公正的判词通过护山大阵传遍全山，数以千计聚集在各处平台的散修与寒门武者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天道昭昭，公信犹存。
这个古老庞大的顶级圣地，并未因豪阀势力的私欲而遮掩丑闻，这让所有浴血搏杀至此的参试者眼中燃起了滚烫的希望之光。
执法长老处理完案情，缓缓转过身，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静静伫立的黑袍少年身上。
看着少年那张略带风霜却沉凝如渊的面孔，长老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伸手自虚空中托起一座古朴的紫檀木匣，迈步走到姜渊面前。
木匣开启，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枚由万年深海精金铸造的纯金魁首令符，以及一轴散发着浩荡大道灵韵的道子举荐玉轴。
“姜渊，你以凡躯自大荒起步，破暗障、斩强敌、碎残印，首位登临极巅，积分傲视百朝，当为本届通天大考第一魁首。”
“此纯金魁首令与道子举荐玉轴，乃是你应得之无上荣耀。”
姜渊双手伸出，稳稳接过了紫檀木匣与纯金令符，躬身抱拳行礼。
“晚辈姜渊，谢过长老。”
他的声音平缓沉着，不见半分年少得志的轻狂与浮躁，唯有一份千锤百炼后的从容与内敛。
将令符与玉轴收入怀中，姜渊的右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前紧贴心口的旧医送凭证。
感受着那张薄薄纸片上传来的熟悉触感，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澄澈与坚毅。
考期终于结束了。
大荒边陲旧铁铺里那个终日咳嗽的苍老身影，终于不再需要依靠劣质草药苦苦支撑度日。
商盟信誉卓著，如今父亲已被妥善安置在远方环境清幽的异地医舍之中，得到了极好的丹师调理。
等此间交接手续一了，他便会立刻动身前往商盟驻地核验父亲的近况，将身上所有的魁首赏赐与灵药资源，尽数换作延寿续命的灵丹妙药。
“轰隆隆。”
沉闷厚重的巨响陡然自广场前方响起。
玄衡圣地那座矗立了万载岁月、宛如接引神界的终极圣殿大门，在无尽祥瑞金霞的萦绕下缓缓向两侧开启。
两排古老的长明铜灯在大殿幽深的长廊中依次亮起，跳动着温暖而明亮的青色火苗。
浩瀚无垠的圣洁灵光自殿宇深处倾泻而出，照亮了少年。
姜渊握紧手中的残破断刀，跨入了那道大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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