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破云登顶
狂风卷着浓重的铁锈焦味，掠过六千阶断云峰阵眼废墟。
半空中百丈赤金古印流光终于崩散殆尽，化作万千金屑飘落。
下方青石阵槽中，巴掌大的残破实体金印裂成数块，神辉散尽。
“啪嗒。”
两块焦黑的龙角金屑从石壁脱落，朱爷扑腾着翅膀落下，伸喙叼起碎金塞进羽缝里。
“楚家这破烂玩意看着唬人，里头倒真掺了金精，收着日后能熔了换几斗好粮。”
姜渊没有理会朱爷的嘟囔，双手死死拄着断刀，指节发白。
一口瘀血顺着嘴角淌下，后背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脊柱渗淌。
方才强行启骨引动镇狱劲刺破控制纹，不仅耗尽真元，深层骨髓更是传来阵阵灼痛。
天龙骨重归沉寂，骨源陷入极度亏空，周身经脉隐隐抽搐。
脚步声轻响，叶灵儿提着青铜长剑快步走来，白裙边角染着几处焦痕。
她看了一眼姜渊惨白的脸色，反手拔出腰间的巡查青玉简。
“嗡。”
笼住断云峰支路的重压随之消散，阵流发出低沉轰鸣，重新与护山大阵相连。
叶灵儿将青玉简按在石柱上，纯阳剑罡化作流光注入其中，直通巡天母镜。
“断云峰支路已经重联，楚天啸擅动残器、封锁阵路的玉简留影与母镜记录已全数汇入执法总堂。”
叶灵儿转过头，眸子里带着凝重与释然。
“监察台查获了宋云鹤异地拨动阵盘的痕迹，执法堂已接手，楚天啸碎符逃遁，宋云鹤已被扣押候审。”
姜渊咽下涌上舌根的腥甜，神色平静如常。
“只要阵路开了，这天梯就得由参试弟子自己走。”
“你身上的伤势必须立刻调理，七千阶大平台有定量配给的救命灵药。”
叶灵儿收起青玉简，递过一枚温润丹药，虚扶住姜渊臂膀。
姜渊咽下丹药，借药力稳住紊乱气血，拄刀缓缓直起腰杆。
“我无妨，还能走。”
山道后方，数十名浑身带伤的散修武者敬畏地聚拢过来。
正是这个来自大荒边陲的黑袍少年，在绝境中拔刀击碎控制纹，为众人打开了通天之路。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染血的石阶上回荡，三人一鸟顺着重联的阵道迈步走向高处。
黄昏褪去，夜幕悄然笼罩了整座巍峨天梯。
当姜渊的布靴踩上第七千阶白玉石台时，平台中央的青铜阵柱泛起温润白华。
一道清脆的钟鸣自虚空响起，腰间的青铜考牌轻轻一震。
考牌表面金芒流转，四千阶的一千零四十分，加上五千阶、六千阶的通关积累，稳稳跳动至一千三百四十分。
“嗡。”
伴随着考牌积分更迭，阵柱上方的一座青玉石匣缓缓升起，弹开沉重锁扣。
“七千阶通关配给，二转凝元丹三枚，天青玉髓散一盒。”
叶灵儿上前取下药匣，将玉髓散递给姜渊，认真叮嘱。
“这是圣地秘制的生肌散，能迅速敛口止血，但你骨骼深处受创，切莫胡乱发力。”
姜渊靠在粗壮石柱下盘膝坐下，接过药散直接敷在后背皮肉翻卷的创口上。
清凉如泉水般的药力渗入肌理，灼痛逐渐平复，翻卷的皮肉缓缓凝结血痂。
然而体内骨源消耗实在太大，天龙骨深处依旧隐隐传来阵阵钝痛。
这种来自本源亏空的创伤，绝非普通药散能一夕抚平，仍需漫长时间去温养。
后方平台上，数十名跟上来的散修瘫软在地剧烈喘息，人人带伤。
叶灵儿持剑巡视了一圈，清冷的声音传遍四周。
“七千阶平台有阵法庇佑，在此处休整至考期结束，亦能保全性命与积分。”
“若强行登攀，后三千阶的风雪与威压远超下方，留守此地是最好的选择。”
数十名散修面面相觑，大半重伤者咬牙抱拳，选择留守七千阶休养生息。
唯有七八名底子扎实的青年散修眼神坚毅，决定继续跟随姜渊与叶灵儿的步伐。
姜渊闭上双眼，吞下一枚凝元丹静静运功调息，整座平台陷入沉静夜色。
次日，天梯迎来了第八十二日的曙光。
朝阳刺破翻滚云海时，天梯各大平台的巨大阵幕与山门外的乾坤巡天镜全线亮起。
“铛！铛！铛！”
威严的警钟连响三声，回荡在天梯万重云海之间，惊醒了所有参试者与百朝强者。
执法堂首席巡查长老宏亮的声音，借助总阵万丈光幕传遍八荒。
“通报，参试弟子楚天啸、监察执事宋云鹤，私运九曜缚龙印擅封断云峰支路，违规干预考道，监察司已拘押宋云鹤，楚天啸剥夺资历严加缉拿。”
“断云峰参试弟子姜渊、叶灵儿等人，抗逆威权，击碎残印核心控制纹，护持阵道重联，经执法总堂核验无误，着予全峰通报赞许。”
宏大的宣告声中，整面高耸入云的光幕阵幕上，浮现出断云峰阵眼的留影回放。
光幕之上，百丈缚龙印横压苍穹，凶煞的龙形阵锁封死了所有退路。
然而就在绝境之中，那袭染血的黑袍少年悍然拔刀踏空而起。
一抹撕裂苍穹的白金龙影贯穿长空，精准刺入了实体残印核心的第三道龙纹裂隙。
“咔嚓！”
哪怕隔着投影，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一瞬天阶残宝发出的哀鸣与阵流反噬的狂澜。
楚天啸吐血断臂倒飞而出的狼狈身影，在万丈天幕上被放大，深深印刻在所有人的瞳孔深处。
圣地山门外，百朝使者所在的悬空看台上爆发出滔天的哗然浪潮。
“楚天啸可是灵台八重的资深旧生，手握天阶残宝，竟然被人硬生生打爆了控制纹？！”
“那一抹白金龙影究竟是何底牌，竟能在那等阵纹中找到唯一破绽？！”
“姜渊，那个来自大荒边陲的少年，战力到底达到了何种境地？！”
天梯中段的石崖上，大乾皇女穆云溪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幕中倒下的楚天啸，素手微抖。
她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刚刚更新的考牌，上面赫然写着一千二百分。
而此时高悬于中天之上的金榜主位，那个属于姜渊的名字，正以一千三百四十分高居顶端，暂列当时第一。
“一千三百四十分，七千阶平台，他竟然在打破残宝封锁之后，直接抢到了当时榜首……”
穆云溪轻抿红唇，眸光闪烁，最终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敬畏。
这一刻，无论是四大帝国精锐，还是各大世家天骄，再无人敢将姜渊视作寻常散修。
晨风猎猎，七千阶平台上的姜渊缓缓站起身，将断刀重新悬回腰际。
休整了一昼夜，背后的创口虽然已经结痂，但体内骨源亏空依旧让他动作微滞。
“该走了。”
姜渊看向前方的茫茫天路，声音平静而沉稳。
叶灵儿握剑点头，数名散修默然跟在身后，踏出了七千阶的安全屏障。
自七千阶往上天色变得晦暗，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普通狂风，而是刺骨透魂的幽蓝寒潮。
这里是七千至八千阶的主景险途，万劫冰崖。
万丈石阶宛如一条悬空的冰晶古道，两侧是万丈悬崖，垂挂着成千上万根晶莹剔透的玄冰巨刺。
高空之上雷云翻滚咆哮，极寒冰煞与万钧威压交织在一起，每向前迈出一步都极其吃力。
队伍里的几名散修仅仅走了数百阶，眉发便结满了白霜，身躯止不住地发抖。
姜渊并未自负到用自身真元去笼罩整片山道，但他始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强横的肉躯宛若沉稳铁塔，稳稳挡住了迎面撞来的最酷烈的一阵冰雪烈风。
他的布靴踩在坚冰之上，每一步落下，都以沉稳力量踏出一个个深浅适宜的落脚坑穴。
身后的同伴踩着这些坑穴前进，省去了大半在滑冰与烈风中稳固身形的真元损耗。
攀登至第八十二日暮色，队伍在冰崖的一处避风石窟下稍作停歇。
极度的严寒与压榨，让姜渊体内的真元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凝练。
他从怀中取出了第四十一章在密林雷煞中收存的两枚极品凝罡灵果。
果实通体泛着暗青色灵光，表面隐有风雷般的天然纹理在流转。
姜渊取出一枚灵果纳入口中，齿尖咬破果皮，滚烫纯阳汁液顺喉滑入腹中。
“轰！”
纯阳药流如一条奔腾江河在经脉中流淌，温养着沿途受损的经脉壁垒。
外部是万劫冰崖的极寒，体内则是灵果的暖流，冰火交融之际，气海中央的灵台台基徐徐吞吐灵光。
姜渊凝神屏息，以天渊镇狱劲暗中引导药力归拢，丹田深处随之响起一声沉闷轻响。
原本稳固的三道灵环外围，第四道璀璨的真罡灵环应声凝聚而出，首尾相连，圆满无瑕。
灵台四重！
踏入灵台四重的刹那，浑身气血陡然一涨，背部深层的酸痛感被强行压制下去大半。
攀登并未停歇。
从第八十三日清晨直至第八十四日的漫漫黑夜，万劫冰崖的严寒攀升到了极点。
姜渊在迎风前行中吞服了第二枚凝罡灵果，并辅以七千阶领取的凝元丹，不断在极寒绝境中沉淀药力与肉身潜能。
每一次经脉的温养与复苏，都让体内的真元更加凝实三分。
当第八十四日深夜的暴风雪呼啸而至时，姜渊体内的第五道灵环水到渠成般凝结完毕，正式迈入灵台五重之境。
“咔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裂冰声，姜渊带领着同伴终于穿透了冰崖最顶端，重重踏上了第八千阶的平台。
青铜考牌清脆震鸣，上面的考分在金光闪烁中再次跳跃，从一千三百四十分稳稳递增至一千四百四十分。
平台上方灵雾缭绕，浓郁灵气自四方汇聚而来，灌入姜渊那经受淬炼的身躯之中。
在浑厚灵潮与前几日连番苦修的深厚沉淀之下，丹田气海再次泛起阵阵金芒，第六道真罡灵环坚韧地闭合成环。
灵台六重！
短短四昼夜的磨砺与分日积累，让他彻底稳固在了灵台中期的最高峰。
第八十五日清晨，朝阳再次升起，撕碎了天梯高处厚重的雪幕。
自离开大荒至今已是第八十五日，开考已历三十五日，距离考期终局只剩最后五昼夜。
八千阶通往九千阶的天路两旁，原本由四大帝国残部与各大世家联手布下的多处防线关隘依稀可见。
数十面营地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数十名身披重甲的精锐武者手持长戈，神色紧绷地守在石阶两侧。
然而当山道拐角处，那一袭黑袍、背负残破断刀的身影迎着朝阳走来时，所有守军身躯皆是一颤。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沉寂了下来。
那个少年身上黑袍染着干涸发黑的血斑，周身散发的森然煞气，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昨日万丈天幕上公映的画面，在所有守军弟子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连持掌残宝九曜缚龙印的楚天啸都被其打得断臂溃败，宋执事更是直接下狱，他们拿什么去挡？！
“踏、踏、踏。”
姜渊的脚步声沉稳而缓慢，目光直视着前方通往云海之上的天阶，甚至未在两侧旌旗上停留半分。
一名带队统领咽了一口唾沫，握着重斧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后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眼看着姜渊的身影逼近至十丈之内，那名统领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沉重的心神威压，大喝出声。
“让开！全都退后，收起兵刃，把路让开！”
“哗啦！”
命令一下，守在石阶两侧的数十名精锐甲士如蒙大赦，慌忙向后退缩，连滚带爬地躲入冰缝避让。
黑袍掠过之处，漫山守军尽数低头退避，刀枪倒插，竟无一人敢撄其锋芒。
叶灵儿与身后的几名散修紧随其后，看着两侧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帝国精锐如今瑟瑟发抖的模样，心潮起伏。
这便是以绝对战绩与沉实意志杀出来的威严，无需多言一句，天地自当辟易。
正午时分，浩荡的金乌悬于苍穹中央，金色的光芒泼洒在整座云海之上。
姜渊的布靴迈出，坚实地踏碎了第九千阶前最后一层薄冰，稳稳站在了九千阶广袤如玉镜般的云海大平台之上。
“铛！”
悠扬清越的铜钟声仿佛从天界深处敲响，姜渊腰间的青铜考牌绽放出耀目的金色光芒。
牌面上的文字如流水般重构，由一千四百四十分稳稳跳跃攀升，最终定格在了一千五百四十分。
金榜横空，九千阶的一千五百四十分巍然矗立，稳稳压在所有参试天骄头顶，锁定着当时的榜首之位。
平台的极目之处，翻滚的白云如奔腾长河般在脚下涌动，下方千山万壑尽收眼底，百朝试炼者的身影在云雾中宛如微尘。
此时此刻，第九千阶的正式通关配给阵光尚在深处隐隐流转，还未到正式领取结算的时辰。
姜渊站在万丈高崖边，迎着猎猎长风，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布满老茧与伤痕的手掌，随后伸入怀中，轻轻摸出了一张泛黄、折痕深凹的旧纸片。
那是离开大荒前，商盟大掌柜亲手交给他的一份旧医送凭证。
脑海深处，浮现出大荒边陲那间简陋昏暗的旧铁铺，冬日里微弱摇曳的炉火，以及那个总是咳嗽着弯腰捶打生铁的苍老身影。
商盟信誉卓著，如今父亲已被妥善安置在远方环境清幽的异地医舍之中，得到了极好的丹师调理。
姜渊将那张泛黄的凭证仔细叠好，重新贴身收在怀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坚决。
考期一了，他便要去商盟核验父亲近况，将积攒的所有圣地资源与心血，尽数换作替父亲续命延寿的珍稀灵药。
姜渊深吸了一口高空的凛冽长风，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最后一段天路。
自九千阶往上，最后九百阶天梯隐没在神圣璀璨的瑞彩云霞深处，若隐若现直插云霄绝巅。
在那里，玄衡圣地古老巍峨的终极圣殿正沐浴在万道神辉之中，静静俯瞰着这一方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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