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断戟退强
金光如匹练般自北冥监察金令与留影玉简中喷薄而出，将四周遮蔽天幕的阴黑迷雾逼退数丈。
两尺狭窄的悬空木石残桥之上，狂风呼啸，深渊死寂不见底。
姜渊反扣百斤生铁断刀，叶灵儿单手按着秋水青玉长剑，一袭月白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背靠背而立，森冷凌厉的气机在方寸之间交融呼应，犹如两截定海磐石扎在摇晃的桥面中央。
残桥前后两端，十余名四方帝国精锐修士甲胄森寒，兵刃泛着幽冷寒芒。
为首的赤霄帝国战将陆啸天按着五尺赤焰精金大戟，脸色阴沉如水，眼中满是狂躁与阴鸷。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北冥金令与留影玉简，嘴角扯开一抹冰冷狞笑：
“叶灵儿，你不过是剑阁派出的护考使者，各方帝国天骄争夺排位本就是考核规矩所允。”
“你如今持金令强行插手，难道是要公然坏了规矩，偏袒一个边荒蛮修不成？”
“天刑殿巡查在侧，你这般越权行事，就不怕丢了剑阁脸面，被总堂问责重罚？！”
叶灵儿面容冷傲，一双秋水长眸中寒意凛然。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声音冷如玄冰：
“天梯争夺各凭实力，败落退场亦属常理。但尔等暗藏镇灵阵盘封锁天幕留影，私用边关蚀灵禁毒，早已逾越了北冥公开门规的底线！”
“我身为护考使者，依规巡查异常、诛除违禁。今日我绝不插手正当的新生排位，但谁若敢仗着暗中黑手使用禁毒杀伐，休怪我依宗规封存考籍、扭送执法总堂查办！”
清冷的话语穿透浓雾，在绝壁栈道间滚滚回荡。
残桥前后的十余名精锐修士面色微变，兵刃下意识垂下数寸。
暗动阵盘遮蔽留影、私用蚀灵禁毒，在百朝天梯战中乃是重罪。留影玉简一旦录下实证，他们日后必遭宗门严惩废黜。
石笋之上，手握乌金破罡重弓的天羽神射手眼神闪烁，手指在弓弦上微微松动，低声传音道：
“陆兄，这女人有护考金令在手，而且留影玉简已经亮起，若是继续强攻，恐怕会被宗门追查……”
“闭嘴！”
陆啸天眼中凶芒毕露，暴戾的低声打断：
“箭已离弦，哪里还有回头路！今日若放他们过去，宋师兄那边交代不过去，动用禁毒的事情也必然败露！”
说到此处，陆啸天森冷的目光死死刮过姜渊手中的生铁断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更何况，我赤霄王府与这小畜生早已结下血仇！族弟陆骁在一千五百阶被他废去考籍重创，折了我王府年轻一辈的赫赫颜面！”
“今日在这两尺残桥之上，既是奉宋师兄之命清场，也是替王府讨还这笔血债！”
“只要将他们二人一同打落万丈深渊、毁掉玉简，对外只是一场失足坠崖的意外，谁能知道真相？！”
“给老子结阵，杀！”
陆啸天猛然抬起赤焰精金大戟，数百斤重的精金杆身重重顿在残破桥面之上。
咚。
沉闷巨响震得整座残桥剧烈摇晃，木屑碎石簌簌坠入深渊。
前后十余名精锐修士齐齐厉喝，腰间血红色的精铁令旗同时爆发出猩红血芒。
四方诛魔战阵轰然运转。
暗红色的杀伐气旋呼啸而起，两端重盾手手持半尺厚的精钢玄盾紧密合拢，四柄淬毒玄铁矛从盾槽中森然探出，宛若移动堡垒般朝着残桥中央轰然碾压而来。
石笋高处，天羽神射手同时松开弓弦。
崩。崩。
数支泛着刺鼻腥臭与幽绿腐蚀光芒的破罡重矢，带着刺耳厉啸分取姜渊与叶灵儿的咽喉！
面对这等毫无退路的围杀之局，叶灵儿眼眸中寒芒暴涨。
她并未退后，而是极有默契地向后微退半步，与姜渊的背脊紧密相贴。
秋水长剑化作一道耀眼的青色匹练，化海境纯阳剑罡如水银泻地般横扫而出：
“后方的盾阵与毒矢交给我，前方的战将交给你！”
剑鸣声冲天而起。
叶灵儿恪守规矩，并不直接斩杀围攻的新生，而是将纯阳剑罡化作密不透风的坚韧光网，精准将射来的淬毒重矢凌空绞成碎铁。
青色剑气激荡在逼近的精钢玄盾之上，强横的纯阳真元直接将推进的三名重盾手震得双臂发麻，脚步踉跄倒退数步，硬生生阻断了战阵的挤压。
与此同时，浓雾深处的青铜镇灵主盘突然急促旋转起来。
隐在暗处石崖之后的宋云鹤显然不愿坐视合围被破，暗中掐动法印催动主盘，强行引动万丈悬崖下方的地脉阴煞！
冰冷刺骨的阴煞乱流如同一条无形恶蛟，自残桥下方的裂缝中猛烈钻出，直奔姜渊双腿缠绕撕扯而去，企图破去他的下盘重心。
然而主盘强行引煞的瞬间，整座大阵运转骤然失衡，原本笼罩虚空的灰黑磁光剧烈闪烁，高空之上留影大阵的微芒随之明灭。
这种遮蔽与引煞无法兼顾的仓促变招，瞬间在虚空中露出了破绽。
叶灵儿神识敏锐至极，凤眸中寒意一闪：
“藏头露尾的越权鼠辈，真当我察觉不到么！”
叶灵儿长剑反手斜撩，一道宽达数丈的炽烈纯阳剑气横贯长空，迎头斩向那道自绝壁深处涌上来的极寒煞流！
轰隆。
纯阳剑罡与地脉阴煞在半空正面碰撞，化作漫天滚滚白烟溃散。
剑气余波去势不减，狠狠扫过悬浮在绝壁凹槽间的那面青铜镇灵主盘！
铛。
青铜主盘被纯阳剑罡震得剧烈颤鸣，表面密布的锁灵符文火星四溅，咬合齿轮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哀鸣。
百丈外的暗崖阴影中，宋云鹤身形猛然一震，口中溢出一缕血迹，满脸惊怒。
所有的后顾之忧与暗处冷箭，在电光石火间被一扫而空。
横亘在姜渊前方的，唯有那名手持赤焰精金大戟、面色狰狞的陆啸天！
“死来！”
陆啸天抓住这一刹那的间隙，体内灵台三重初期的火煞真气尽数爆发。
五尺赤焰精金大戟横空抡圆，戟尖上的烈焰化作一条凶煞火蟒，带着焚山煮海般的灼热气浪力劈而下！
刚猛至极的戟风呼啸撕扯，将脚下的残破木石横梁刮得咔咔作响。
面对当头扑来的凶悍火蟒，黑袍少年神色沉静如玄冰。
姜渊双足微沉，稳稳钉在两尺宽的狭窄桥面之上。
灵台二重初期的凝练深青灵罡自经脉间奔腾呼啸，尽数灌入掌中的生铁断刀。
断刀挥动。
一道刚猛沉重、厚达数寸的深青青玉刀幕撕裂空气，迎着从天而降的赤炎火蟒正面逆斩而上！
铛。
金铁交击之声尖锐至极，狂暴气浪呈环形向外激荡，方圆数丈内的铅灰浓雾被汹涌气流荡平一空。
赤焰大戟上的炽烈火蟒在触碰到青玉刀幕的刹那，被刚猛沉重的纯蛮力硬生生劈得四分五裂，化作残火四溅。
陆啸天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
一股沉重浩瀚到了极点的恐怖反震巨力，顺着大戟的精金杆身疯狂逆冲而上。
咔嚓。
陆啸天只觉双臂骨骼剧烈酸痛，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涌而出。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可能……你不过刚刚破入灵台二重，怎么会有这种霸道的神力！”
姜渊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断刀压住大戟的瞬间，姜渊右臂肌肉高高隆起，深青罡气与极境霸力顺着厚重刀面沉沉下压，将赤焰精金大戟的坚硬杆身生生压弯成一张饱满弓弦！
紧接着，姜渊左手握紧断刀刀柄稳住压制，右臂屈肘收拳，五指骤然紧握成拳。
周身浑厚气血奔涌呼啸，浑身骨节发出连绵起伏的金石雷鸣之声。
深青色的凝练灵罡如铠甲般覆盖在右拳拳锋之上，没有多余招式起手，唯有一记撕裂虚空的刚猛重拳，笔直砸向大戟最脆弱的接口之处！
咚。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撕裂空气。
拳锋重重轰中戟刃与长杆的衔接缝隙，精金大戟表面骤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痕。
伴随着一声清脆爆响，百炼精金大戟当场崩碎，化作漫天飞溅的赤红碎铁！
大戟崩断的刹那，姜渊右足踏前一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近前。
那一记狂暴无匹的铁拳去势不绝，硬生生破开迎面激射的赤红残铁，重重印在陆啸天胸膛的火鳞重铠中央！
咚。
沉闷巨响在悬空残桥上回荡。
陆啸天胸前的火鳞重铠向内凹陷出一个深达半尺的拳坑。
灵台三重初期的护体灵罡如同脆弱琉璃般被正面打穿。
噗。
陆啸天口中鲜血狂喷，伴随着胸骨断裂的刺耳脆响，整个人如遭远古巨兽撞击，倒飞而出，直接被这一拳轰出了残桥边缘！
“啊！不！”
凄厉惨叫回荡在万丈绝壁之间。
身形下坠数十丈后，重伤濒死的陆啸天胸前护身符箓感应到致命危机，骤然崩碎。
一道璀璨耀眼的传送白光冲天而起，将其残躯包裹，强行挪移出了天梯考核战场。
赤霄王府年轻一辈的顶尖骁将，当场淘汰！
余下的十余名精锐修士眼见统领被一拳轰烂兵刃重铠打落深渊，吓得面如土色，战阵彻底土崩瓦解。
“退！快退回上方战壕！”
残存的修士发出一声惊恐狂呼，再无半点战意，仓皇向后方绝壁栈道拼命逃窜。
秃尾雀从上方岩壁裂缝中俯冲而下，一口地煞杂火喷出，逼退了两名断后的黑甲修士，两只利爪在石板上狠狠一扯，趁乱将一面掉落的血红“诛姜”令旗抓在爪中，尖声怪笑：
“嘎嘎嘎，一群不中用的货色，连鸟爷的一口唾沫都接不住！”
与此同时，在百丈外的浓雾石崖之后。
那名隐在岩角的阴鸷修士见陆啸天重伤出局，叶灵儿的留影玉简又锁定了这方虚空，脸色变幻数次。
他死死咬紧牙关，自知再不出手撤阵，一旦被当场抓住现形便万劫不复。
宋云鹤袖袍猛然一卷，一道真元打在绝壁石缝深处，企图强行将青铜镇灵主盘拽出。
然而先前那面主盘已被叶灵儿的纯阳剑罡斩出了暗裂，此刻又被卡在坚硬岩缝之间，在宋云鹤急躁的猛力撕扯之下，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主盘边缘的一截青铜咬合齿轮被石棱硬生生崩断，跌落进下方的石缝深处。
宋云鹤根本顾不上捡拾残件，强行将受损的主盘卷入袖中，化作一道灰暗流光紧贴着峭壁浓雾，仓皇向着更高处远遁而去。
随着镇灵主盘被强行收回，绝壁残桥上空的浓雾微微散开，高空之中，北冥大阵的微光隐隐透落。
但姜渊与叶灵儿皆能清晰察觉，前方通往更高处的地脉深处，依旧残留着一股极其晦涩阴寒的磁光余波。
悬空的镇灵主盘虽被带走，但战壕防线深处必定还嵌入了未曾起出的副盘暗桩，留影大阵并未真正完全恢复清明。
残桥之上，劲风与火煞渐渐平息。
姜渊收刀归鞘，长长吐出一口混浊白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拳之上。
指节皮肉被崩飞的碎铁割开数道细小血口，几滴鲜血滴落在石板缝隙间，但在体内深青灵罡运转下，伤口已然止血凝痂。
方才连续以肉身极境蛮力硬撼精金大戟与重铠，消耗了他近半真元，右臂筋骨也隐隐有些酸麻发胀。
但他那双黑眸，却依旧深邃如古潭。
姜渊自储物囊中取出一枚温润的聚神凝元丹服入口中，借着精纯药力飞快平复着气血震荡。
迈步走到靠近绝壁的石崖下方，姜渊俯下身子，自狭窄的岩石缝隙中拾起了一枚冰冷坚硬的金属残件。
那正是宋云鹤方才仓皇撤退时被崩断的半截青铜齿轮。
齿轮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残留着断裂的新鲜青铜茬口，而在齿面正中，清晰铭刻着一道北冥天刑殿特有的锁灵暗纹。
姜渊将半截齿轮递到叶灵儿面前。
叶灵儿单手反扣秋水青玉长剑，月白剑袍在风中轻轻飘摆。
她伸出白皙纤手接过齿轮，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锁灵暗纹，清冷的凤眸微微眯起。
腰间的巡查留影玉简随之亮起一道金色光幕，将齿轮上的阵纹与方才虚空中记录到的画面一一对应。
光幕之上，不仅清晰记录了方才自绝壁深处反常涌出的地脉阴煞，更将陆啸天动手前暴怒咆哮的那句“宋师兄那边交代不过去”完完整整地回放了出来。
“好一个宋师兄交代不过去。”
叶灵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指尖微微用力捏住那截青铜齿轮：
“私带天刑殿禁制的镇灵阵盘干扰考核大阵，暗中越权引动阴煞加害考生，再加上陆啸天亲口吐露的供词……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已足够向执法总堂正式立案呈报，启动全面追查。”
姜渊神色平静，淡声开口：
“仅凭这些，能定他的死罪么？”
叶灵儿轻轻摇了摇头，眼眸中透着理智的严谨：
“不能。”
“宋云鹤刚才撤走得极快，玉简中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旧生背影，并未拍到正面容貌。在大阵盲区缺乏全程完整留影的情况下，仅凭半截齿轮和陆啸天的单方口供，执法总堂最多判定阵法失常并对其展开停职盘查，尚不足以当场定重罪。”
“更何况，天刑殿内部盘根错节，在没有绝对死证之前，他们多半会百般推脱遮掩。”
说到这里，叶灵儿将那半截青铜齿轮递还给姜渊，声音冷冽如初：
“但这枚齿轮，已经撕开了他们天衣无缝的伪装。只要将它带到大比终点，他们谁也别想轻易脱身。”
姜渊伸手接过半截齿轮，连同秃尾雀递过来的那面血红“诛姜”令旗，一并收入袖中。
秃尾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他左肩上，扯着破锣嗓子叫道：
“嘎嘎，小子，刚才那帮逃窜的软蛋全往上头窜了！听他们吵吵，前头三千二百阶的战壕里，还有更厉害的硬茬子在守着！”
姜渊抬眸望向栈道前方的险绝云海。
三千一百阶的悬空残桥已然被踏在脚下，但在更高处的悬崖断面上，依稀能够看到一座座人工加固的深邃战壕，如同一道道横贯在绝壁之上的钢铁獠牙。
四方帝国的主力与玄衡外门的精锐，显然在此处构筑了第二重更加坚固的诛姜防线。
空气之中，地脉阴煞的刺骨腥风再度扑面而来。
姜渊按了按腰间的生铁断刀，黑眸中泛起森然冷芒：
“既然他们把防线摆在前头，那便踏过去。”
没有多余的犹疑，两人踩过满地崩碎的大戟铁屑与焦黑残木，身形稳健，并肩朝着上方雾气翻涌的险恶战壕飞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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