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淬血圆满
九劫青铜古棺之内，幽青色的符文光幕静静流淌。
穿透棺壁、震裂深渊百丈冻土的太古龙吟虽已歇止，但古棺深处翻涌的极阴火煞，却比先前更加沉凝霸烈。
姜渊赤着上身盘坐于青铜棺底，古铜色的肌体表面，白金毫光伴随沉雄悠长的吐纳明灭不定。
在他脊椎第十节处，背脊·天龙骨犹如一轮初生的微型骄阳，九道太古龙纹凹槽内流淌着赤金色的本源煞火。每一次搏动，皆牵动着周身二十四节脊骨发出低沉的金铁共鸣。
上方虚空中，青铜古灯焰心微跳。
青璃清冷空灵的声音自灯畔垂落，在棺内幽幽回荡：
“神骨初铸，这一炉天地造化才化开半数。”
“地煞骨火踞于地脉千载，碎骨铸脊耗去五成，余下半数森白火元，正引动着你深层筋骨中淤积三年的陈年药髓与九阴地精。”
“趁此刻气血烘炉大开、神骨初成，运转《天渊涅槃诀》将其尽数炼为气血真罡。能踏破几重关隘，全看你这根脊梁承得住几分造化。”
姜渊双目未睁，沉声应道：“明白。”
双手结出涅槃烘炉古印，心神彻底沉入四肢百骸。
内视之下，拓宽三倍的坚韧经脉中，三股洪流正呼啸奔涌：森白阴寒的骨火精元、自骨肉深处熬炼出的赤红药髓，以及顺着古棺铜纹渗入体内的九阴地煞。
胸前天渊烘炉徐徐运转，将三股能量扯入中枢，拧成一股粗大怒潮直灌后背脊柱。
嗡。
能量撞入脊椎第十节的刹那，背脊·天龙骨表面九道龙纹骤亮。
初生的神骨如天然熔炉，将骨火、药髓与地精碾碎提纯，尽数化入粘稠的白金汞髓之中。
哗啦啦。
滚烫浓稠的神髓自脊椎大龙疯狂泵出，化作滚滚新血奔涌向周身百脉。
体内陈年废血在炽烈火元蒸腾下化作浊气排出，随着第一轮周天换血落定，气血储量暴涨逾倍。横亘在四重前的无形壁障薄如脆纸，应声粉碎。
淬血境四重，破。
突破的充沛力量刚蔓延至指尖，后背天龙骨便发出了第二次低沉搏动。
更多的森白火元顺着经脉被天渊烘炉吞噬，炼为重若铅汞的白金气血，冲刷着五脏六腑与皮肉筋膜。
每一轮周天循环，血管壁便被撑开一线，微细肌理在撕裂与愈合间如千锻玄铁般层层叠压。铅汞血潮再度掀起惊涛，悍然撞碎了下一重桎梏。
淬血境五重，破。
连跨两重关隘，姜渊周身肌骨泛起一层凝练的白金光晕。
然而，这仅是骨火残元推动的常规换血，经脉深处，还潜藏着更为沉厚的力量。
三年来，父亲姜无道拖着残腿在铁匠铺内抡锤锻铁，省吃俭用换来的一碗碗熬骨汤药，大半虽随体虚散溢，却仍有一小半深锁在坏死的筋骨石皮深处。
如今死髓被帝火焚灭，淤积三年的赤红药髓尽数复苏，混杂着古棺内汲取的九阴寒气，化作最淳厚的滋补大药。
“给我化！”
姜渊印诀变幻，《天渊涅槃诀》第一重运转到了极致。
赤红药髓与九阴寒精交融，顺着二十四节脊骨层层洗练，将新生的白金真血滋养得愈发圆融。
在这股药力与地煞的深层温养下，淬血中期的壁障轰然坍塌。
淬血境六重，成。
六重既成，中期圆满。
再向前一步，便是洗髓伐骨的后三重关隘。
姜渊心念如铁，胸前天渊烘炉旋转不休，将青铜古棺内部残留的最后一丝地脉灵液与药气尽数抽空。
这是一场漫长而冷寂的淬炼。
在与世隔绝的青铜古棺内，时间失去了昼夜的概念。
最初的三日，全凭贴身携带的粗面干粮与棺壁滑落的冷凝水维系生机。待到火元与药力在体内反复撕扯、整个人几近脱力昏厥的关头，古棺后方的岩壁缝隙中，总会准时被塞进几块带着杂质的干瘪麦饼与一皮囊刺骨冰水。
每一次短暂的调息饮水，皆成了生与死之间仅有的喘息。
姜渊在极度的痛苦与枯寂中咬牙坚持，心神死死扣在脊梁大龙之上。
不知运转了多少万次大周天，在天龙骨不知疲倦的泵动下，第七重的骨髓壁障终于被生生磨穿，奔涌的铅汞真血彻底浸润入骨骼最深处。
淬血境七重，破。
迈入后期，洗髓伐骨。紧随其后的沉淀中，姜渊引动充盈骨髓的新血一路横推，将第八重关隘亦一举冲垮，气势直抵八重巅峰。
行至此处，古棺内游离的火雾、三年沉积的药髓与地精已被彻底吞噬。
唯有后背天龙骨最深处，还封存着一团花生米大小的乳白色火核。
那是九阴煞穴千载孕育出的地煞骨火本源帝核，也是冲刺淬血极境的最后薪柴。
“融。”
姜渊眸中寒芒闪烁，心念如刀，引动脊椎第十节处的九道太古龙纹狠狠向内收绞。
本源帝核应声爆碎，化作万千道炽烈火丝，瞬息融遍周身每一寸骨节与每一滴铅汞真血。
轰！
全身三十六处气血大窍在这一刹那齐齐震颤洞开。
三十六道白金真血长虹喷薄而出，于经脉各处连结成一张金光璀璨的气血大网，挟万钧之势，悍然撞向淬血境最后的极境屏障。
那道困死不知多少大荒修者的九重天堑，在璀璨血网冲击下剧烈颤抖三息，轰然化作齑粉。
白金气血在四肢百骸间连绵成海，浑圆如意，滚滚奔腾如雷鸣。
淬血境九重，大圆满。
然而，就在突破功成的刹那，异变陡生。
姜渊体内的骨骼经脉尽数经由神骨重铸，铅汞真血的储量底蕴达到了寻常同阶修士的九倍之多。此刻九倍真血尽数沸腾，充盈的气血精气几乎要将肉身经脉生生撑裂。
“九倍底蕴，气血盈满则溢。”
青铜古灯旁，青璃冷肃的声音骤然响起：“守住灵台，引满溢的气血精气顺大龙逆冲祖窍，叩击识海！”
姜渊当即紧守心神，引动狂暴的外溢血气顺着脊椎大龙扶摇直上，如同一柄金色神枪，狠狠刺入眉心祖窍。
轰隆！
一声沉闷雷音在眉心炸响，混沌幽暗的识海被至阳至刚的白金气血生生撕开数丈方圆。
翻滚的白金血雾中，一缕源自九劫青铜古棺的古老青气垂落，与气血交织汇聚。
一座约莫三寸高下、通体半透明、隐隐铭刻着太古天龙与青铜古篆的方台虚影，在识海中央缓缓凝聚成型。
灵台虚影。
寻常武者唯有将淬血境修至极限，再服下昂贵无比的破阶丹药，方有一线机会在识海筑起灵台，踏入灵台境。
而姜渊凭借九倍气血底蕴与天龙神骨，竟在淬血九重圆满之际，硬生生提前叩开祖窍，凝聚出了灵台雏形。
即便双目闭合，方圆十丈内的一切动静亦如掌上观纹。青铜棺壁上的细微刻痕，棺外冻土中冰晶的细微脆响，皆清晰映照在心湖之中。
这便是神识雏形。
盘坐棺底的黑衣少年吐出一口白金色浊气，气劲如利箭撞在青铜棺壁上，发出金铁交鸣的清响。周身澎湃如海的九倍气血随心念微动，尽数收敛入新生的肌体之中。
“淬血九重圆满，凝灵台虚影。”
青璃的身影在虚空中缓缓淡去，神念化作一缕青烟，重新隐没入他胸前那枚微缩的古棺烙印深处：
“第一截天龙骨的造化已被你尽数吃透。推棺，出去罢。”
姜渊霍然起身，周身骨节连绵脆响，双掌按在头顶厚重的青铜棺盖上，悍然向上推去。
伴随着刺耳干涩的金属摩擦声，数万斤重的青铜棺盖被生生推开一道丈许宽的裂口。
一道炽烈的白金气柱自棺口冲天而起，将深渊极底积聚的寒雾瞬间冲散。
姜渊纵身一跃，如苍鹰出岫，稳稳落在了深渊底部的黑色冻土之上。
他抬手按在胸口的天渊烙印处微引气机，长达数十丈的九劫青铜古棺低沉轰鸣，厚重棺盖严丝合缝闭拢，旋即整口巍峨古棺化作一道寸许铜光，重新收入胸前天渊深处。
从储物袋中取出备用玄色劲装穿戴整齐，姜渊目光投向身侧。
“先试一试这换血九重后的纯肉身底力。”
姜渊神色冷峻，未曾运转功法，亦未引动神骨龙纹与煞火，仅仅沉肩坠肘，纯凭新生的九倍气血与筋骨爆发力，反手一记平实无华的直拳，正正砸在身侧一块万斤冻土坚岩之上。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
坚岩被拳锋生生砸入半尺深的拳印，沉寂了半息，蛛网般的裂纹如闪电般蔓延开来。轰隆一声，整块万斤巨岩四分五裂，坍塌成满地拳头大的碎石。
不动用任何功法神通，单纯凭借肉身近战爆发，便稳稳踏过了五万斤巨力门槛。
大荒之中，寻常淬血九重武者的极限力量不过六千斤，即便天才亦难逾万斤；初入灵台境一重者，肉身底力通常也不过一万五千斤上下。而他如今单凭常态体魄，便堪比太古凶兽幼崽。
姜渊黑眸微凝，身形微侧，右拳再度蓄力，引动了脊椎第十节处五成的天渊镇狱劲。
轰！
白金色骨火煞气裹胁着低沉龙威自拳锋炸开，一道凌空拳芒撕裂空气，悍然轰在十步开外一块足有三丈高的黑铁寒岩之上。
坚若精钢的黑铁寒岩瞬间被凌空拳劲炸成漫天齑粉，狂暴的拳风余波更是在冻土坚冰上生生犁出一条两丈多长的焦黑深沟。
“五成镇狱劲，便可激发出逾十万斤的崩山之威。但这等神骨神通对本源消耗极大，不可轻易滥用。”
姜渊收拳吐息，对自身战力有了极为清醒的标定。
“嘎？！”
十丈开外的碎石堆后，冷不防传出一声公鸭嗓般的抽气怪叫。
噬焰秃尾雀两只爪子里抓着半截冻草根，从石缝里钻出光秃秃的肥脑袋，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先瞧了瞧化作石粉的黑铁寒岩，又盯住气血深沉如渊的姜渊，爪子里的草根啪嗒掉在地上：
“淬血九重圆满？！连眉心都凝出灵台虚影了？小疯子，你进棺材前明明才三重换血，怎的睡了一觉，直接把骨头皮肉全换成怪物了？！”
姜渊大步走到黑泥沼旁，弯腰将斜插在冻泥里的百斤生铁断刀拔出握在掌中，转头沉声问道：
“我在棺内闭关，过了多少日子？”
秃鸟仿佛被踩了尾巴般一蹦三尺高，两截光溜溜的肉翅扑棱乱甩，扯着破锣嗓子悲愤控诉：
“多少日子？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真当自己在里头打了个盹？！”
“整整二十二天！你在那口青铜棺材里整整烧了二十二个日夜！朱爷我为了替你放哨，在冷风里冻得直打摆子，冒着被上头搜山私兵与恶犬生撕的风险，顺着岩缝爬出去偷了三回干粮、打了四回冷凝水！后来粮棚加派了岗哨，朱爷连啃了五天冻草根，连口热乎灵气都没咽着！”
姜渊握住刀柄的手指猛然收紧，心头微震。
古棺内封闭幽暗，枯坐不知岁月，未曾想外界竟已悄然度过了二十二个昼夜。
识海之中，青璃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万物熔炉非凭空造物。炼化千年帝火、重铸第一截天龙、肉身换血六轮，每一分造化皆需以真实光阴熬炼。二十二日踏平六重关隘，已是逆天之速。”
姜渊胸口起伏，脑海中瞬息划过一道清晰的日历线。
入荒猎猿、截杀柳奎、坠入裂谷，皆发生在那同一夜。真正耗去大把光阴的，是在这九劫青铜古棺内吞火铸骨、六轮换血的整整二十二个日夜。
如今破关而出，已是第二十二日的破晓清晨。
“二十二天已去……距离大荒三族大比，只剩最后八天。”
姜渊反手将生铁断刀缚在身后，黑眸之中杀机如刃。
八天时间，足够他走出这片深渊，重回断龙矿坑与大荒城，将演武台上的血债一笔笔清算干净。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裂谷上方的黑石峡道行去：
“走，出谷回城。”
然而，刚刚迈出两步，姜渊的身形毫无征兆地骤然一僵。
就在他催动气血欲要发力跃上岩壁的刹那，后背脊椎第十节处，那截刚刚助他连破六重境界的背脊·天龙骨，突兀传来一阵沉重冰凉的深层悸动。
天龙骨表面的九道太古龙纹，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黯淡收敛。
一股源自神骨深处的极度脱力与休眠感，正顺着整条脊柱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三十六处刚刚洞开的大窍，亦在连番暴涨后浮现出剧烈的不稳与燥鸣。
姜渊眉头紧锁，抬手反按住剧烈抽痛的后脊，抬头望向黑石峡道上方那一线昏暗阴沉的寒天。
八日大比倒计时已然敲响，而这具刚刚脱胎换骨的肉身与初生神骨，显然在迎战强敌之前，正不可避免地迎来一场深层反噬与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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