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太后给的赠礼
“知道了。”
夏月薇朝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当他是提醒自己少说起太后伤心事。
夏衍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爹爹的事，薛阁老那边也有人在照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迈过门槛，绯色的袍角消失在廊下。
夏月薇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间就安心了。
既然给她递信薛阁老也在照看，就说明一切都在他夏衍安的掌控中。
她这边需要做的，就是把太后那一关安安稳稳地过了！
夏月薇独自上了进宫的马车，长庆在出发前传了句话，说夏衍安会在巳时，在宫门口等着她。
这无疑也是在告诉她，宫里若有事应付不来，可以直接找他。
马车一路穿过长街，在宫门前停下。
她撩开帘子一看，余嬷嬷竟然亲自在门口等着。
余嬷嬷见她下车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四姑娘来了，太后等了好一会儿了。”
夏月薇跟着余嬷嬷穿过重重宫门，一直往太后所在的暖阁去。
暖阁里烧着银霜炭，窗户半敞着，从窗户看出去，正好是墙角那一片泛着墨绿的灌木丛，为寒冬清冷的深宫添上些许生命力。
太后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浑浊了许多，可落在她脸上的时候，还是带着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锐利。
“臣女夏月薇，拜见太后娘娘。”
她跪下行了大礼，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心里酸涩翻涌，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她怕因为情绪激动而在颤抖的手指被太后看见。
头顶传来太后苍老的声音：“起来吧，让哀家瞧瞧。”
夏月薇站起来，垂着眼不敢直视。
太后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小小的那么一个人儿，是怎么敢对上那头凶兽的。”太后终于开口，尽是感慨，“薛阁老夫人说你那股劲儿还像一个故人，哀家如今见着你，也觉得像了。”
“哀家记得她年轻时，也是这么一双清亮的眼睛，温温柔柔的，可里头藏着一股不认输的劲。”
夏月薇垂着头说：“臣女不敢和贵人相比。”
“贵人？”太后笑了一声，“哀家那故人可算不上什么贵人咯，不过是个早死的可怜人罢了。”
这话让夏月薇心头一颤。
她以前就知道太后和她生母沈蕴有些渊源，但太后极少提起，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名字。
“坐吧。”太后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哀家听薛阁老夫人说，你在杂耍班子里拼命，是为了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
“是臣女莽撞了。”
“莽撞？”太后又笑了，带上了真切，“哀家年轻时也莽撞过，可后来才知道，这世上敢莽撞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心里真有一团火。”
太后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透过她的脸，扒开她所有伪装，看进她真正的芯子里去。
“你是哪一种？”
夏月薇沉默了。
太后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暖阁里炭火噼啪一声，她终于开口：“臣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只是看见那孩子跌在兽口前，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了，身子已经扑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怕了。”她诚实地说，“可已经扑了，总不能再缩回来，所以臣女连累了九叔父，害他也伤着了。”
太后良久没说话，手里那串碧玉佛珠转了一颗又一颗。
“好。”太后忽然说了一个字，然后偏头对余嬷嬷吩咐，“去把那匣子拿来。”
余嬷嬷应声进了内室，很快捧出一只上了年头的紫檀匣子，搁在夏月薇跟前的桌上。
匣面光素无纹，只锁着一把小小的黄铜锁。
太后从袖中摸出一把同样小巧的铜钥匙，放在匣子上：“打开看看。”
夏月薇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开了锁。
匣子里头铺着褪了色的锦缎，上面搁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
荷包上绣的是折枝梅花，可只绣了半朵就停了，线还穿在针上，像是绣的人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这是沈蕴的。”太后说，“她入宫来陪哀家说话时绣的，说绣好了给她的女儿做周岁礼，可还没绣完，她就走了。”
夏月薇盯着那只半成品的荷包，喉咙发紧。
“岳薇小时候问过哀家这个荷包，哀家没舍得给她。”太后拿起那只荷包，翻了翻，又放回去，“如今她也去了，哀家留着这个也没意思了，你拿着吧。”
“太后......”夏月薇猛地抬头，有紧张，也有惶恐。
太后摆了摆手，“薛阁老夫人说你像沈蕴，也像沈蕴的女儿。但哀家没把你当岳薇，也没把你当沈蕴，只是觉得这东西，如若沈蕴和岳薇都泉下有知，这东西赠给一个有着和她们相似之处的人，她们也会高兴。”
“或许这也属于知己的一种吧，但你若觉得这是死人的东西，怕沾染晦气，随意处理了也无妨。哀家想，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执着留着才对。”
太后站起身，余嬷嬷忙上前扶住。
“哀家乏了，你回去吧，以后若是得空，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夏月薇抱着那只匣子，郑重合上，深深福了一礼。
这一刻，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命运的一环。
她在宫里得太后照顾的时候，太后就把这荷包当做念想，她想索要的时候，太后也是说先留着当念想，有机会再还你。
结果，岳薇死了，东西还是到她手上了。
出了宫门，夏衍安的马车果然等在门口。
她上车时，夏衍安正翻着一本册子，听见她进来也没抬头，只是往车壁上靠了靠，给她腾出位置。
“太后赏了东西？”
“一只匣子，里头是岳薇母亲的遗物。”
夏衍安翻册子的手一顿。
夏月薇把匣子搁在膝盖上，没有打开给他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在马车里安静地坐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有节奏地传进车厢。
快到府门口时，夏衍安忽然开口：“太后年幼时，是在沈家受教养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太后把沈蕴当侄女。”
夏月薇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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