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弓怎断了
第五十一章 弓怎断了
沉甸甸的千钧铁胎弓很快横在了紫檀木案前。
隔得近了,愈发能瞧清这张巨弓的凶悍模样。乌黑的寒铁弓身泛着冷光,正中央嵌着的那颗南海大南珠莹白剔透,在宫灯下流光溢彩。
赵明姝坐在软垫上,拿丝帕掩着唇角,一脸嫌弃地往后缩了缩:“哎呀,这弓乌漆嘛黑的,上头还不知沾了多少臭汗,本宫才不要亲手碰它呢!”
她眼珠子一转,扭头冲着身后的谢临渊抬了抬下巴:“谢临渊,你过来把这张破弓托起来,将中间那颗珠子凑到本宫跟前,让本宫仔细瞧瞧!”
殿中央的南楚副使巴鲁见状,鼻孔里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
这张千钧铁胎弓分量极沉,寻常文弱书生莫说拉开,便是空手托着都得直打晃,他倒要看看这个小白脸男宠怎么出丑!
谢临渊只平静地垂眸应了声“是”。
他迈步上前,伸出骨节分明、冷白如玉的双手,轻描淡写地一抄,便将那张乌铁巨弓稳稳托在了掌中。
他呼吸平稳绵长,连衣袂都没晃动半分,直接将嵌着大南珠的弓臂递到了赵明姝眼皮子底下。
赵明姝探着小脑袋凑过去,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去摸那颗圆润的大南珠,身子恰好挡住了殿内众人的视线。
她眨巴着水润的杏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蚊子哼哼声,飞快嘀咕道:“这破弓看着唬人,握把内侧的暗槽里卡着根铁销子呢,锁死了谁也拉不开,也就骗骗傻子……”
托着巨弓的谢临渊眸光微动。
他垂下修长眼睫,看了一眼身前正撅着小嘴假装挑剔珠子、实则又在偷偷给他递老底的小狐狸,舌尖轻轻抵了下右腮,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的宠溺笑意。
借着宽大垂落的月白衣袖遮挡,谢临渊托在弓柄下方的右手食指微曲,顺着乌铁握把内侧一摸,果然触到了一道隐蔽凹槽和卡死机括的铁销。
谢临渊神色淡漠如水,指腹略施巧劲。
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淹没在赵明姝拨弄珠翠的叮当声里,那根作弊铁销已被他悄无声息地拨开。
但这还没完。
敢在大殿上指着他的鼻子叫嚣、还妄图折辱他的小公主,单是拨开铁销怎够收场?
谢临渊眸底寒光一掠,扣在弓臂中段的五指骤然收紧,霸道雄浑的暗劲顺着指骨直透而入!
只听“咔”的一丝极轻微的闷响,铁胎弓里头崩得死紧的牛角内芯与弦扣已被他硬生生震出了数道暗裂,偏偏外层的乌铁皮完好无损,半点瞧不出端倪。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托着铁胎弓退后半步。
赵明姝见他得手,立马撇了撇红唇,拿丝帕嫌弃地擦着手指头,清脆的嗓音传遍了整座麟德殿:“啧,本宫还当南楚拿出来的能是什么稀世珍宝呢!凑近了一看,这珠子底下居然有一道暗黄杂纹,成色晦暗,连本宫拔步床帐子上挂着玩儿的东珠坠子都比不上!真是白瞎了本宫的眼睛!”
楚云澜脸色一僵,刚要分辩,赵明姝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赶紧把这黑漆漆的破弓抬走,扔回那南楚副使怀里去,省得挡着本宫吃牛乳酥!”
小黄门连忙上前,将铁胎弓抬回去交还到了巴鲁手里。
赵明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吟吟地看向殿中央抱着铁弓的巴鲁,故意激他:“对了,方才楚世子不是吹嘘说,你们这位南楚副使天生神力,能单臂把这张铁胎弓拉成满月吗?本宫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能拉开这种黑铁疙瘩呢,不如就请南楚副使当殿拉个满弓,给父皇和满朝文武助助兴如何?”
大盛武将们正憋着一肚子火,纷纷出声附和:“不错!方才不是吹得震天响吗?自己拉一个给我们瞧瞧!”
巴鲁先前被赵明姝骂作黑毛野猪,胸口早憋了一团邪火,见状当即狞笑一声:“拉就拉!今日便叫你们大盛人开开眼界!”
巴鲁抱住铁胎弓,大手往弓柄内侧暗槽一摸。
见里头的铁销已经是松开的,他只当是自己上殿前顺手拨开的,压根没多想。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红毯上扎稳马步,左手死死攥住铁胎弓臂,右臂肌肉高高鼓起,一把扣住粗壮的牛筋弓弦,使出吃奶的全身蛮力猛地往后一拽!
没了铁销阻拦,乌黑的铁胎弓臂瞬间被拉弯了大半!
席间的楚云澜唇角刚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然而就在弓弦即将拉满的刹那,那早已被谢临渊震裂了内芯的铁胎弓再也撑不住这股蛮力!
“咔嚓!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巨响在大殿内炸开!
那张号称刀剑难伤的千钧铁胎弓,竟从镶嵌南珠的正中央位置轰然崩断!
紧绷到极致的粗壮牛筋弦带着恐怖的回弹力道,连着断裂的锋利乌铁茬口,像条铁鞭似的狠狠抽在了巴鲁的右脸上!
“啊!!!”凄厉似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麟德殿!
半截断弓擦着楚云澜的头皮呼啸飞出,“哐当”砸翻了使团席前的酒案。
再看殿中央的巴鲁,右半边脸颊直接被崩断的牛筋弦和铁茬抽得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混着带血的后槽牙狂喷而出!他捂着血肉模糊的烂脸跪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哀嚎!
“护驾!”
御前侍卫齐刷刷拔刀上前,将南楚使团团团围住!楚云澜看着地上惨叫的副使,吓得脸都白了。
高坐龙椅的景隆帝猛地一拍御案,勃然大怒:“好你个南楚使团!口口声声献镇国宝弓贺寿,竟拿一张内里朽坏的破烂劣弓上殿愚弄朕!当殿崩裂铁弓、飞射残片,你们究竟是来贺寿的,还是想借献弓之名行刺惊驾的?!”
楚云澜吓得冷汗湿透了衣背,哪里还敢再提半句通州重甲,慌忙扑通跪地磕头请罪:“定是底下匠人养护不当致使宝弓暗裂,外臣绝无惊驾之心!至于通州码头那伙游商与船只,全凭大盛律法处置,我南楚绝不敢再置喙!”
景隆帝冷哼一声,拂袖下旨:“南楚使团献劣弓惊驾,即日起削减接待规制,滚回驿馆闭门思过!至于礼单上那一整匣南海贡品南珠,即刻取来赏给昭阳公主压惊!”
宫宴散场,回府的朱轮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御街上。
赵明姝一上车就踢掉了绣鞋,歪靠在引枕上,怀里抱着景隆帝刚赏的紫檀宝匣,白嫩的小手在满满一匣子极品南珠里哗啦啦拨拉着。
想到楚云澜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定不甘心,赵明姝把两只套着罗袜的小脚丫往谢临渊膝头上一搭。
一边把玩南珠,一边状似无意地嘀咕起来:“那只叫楚云澜的杂毛孔雀心眼儿可坏着呢!本宫听说南楚使团里养着好些精熟水性的水下暗探,今天他在父皇跟前丢了大人,也没问出失踪重甲的下落,今晚夜黑风高,他指不定会派那些水下暗探偷偷摸去通州北岸芦苇荡水底下,翻找前夜重甲大船留下的痕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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