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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双明牌默契,水路布网


第四十二章  双明牌默契,水路布网

拔步床内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赵明姝白日里惦记着周家那船重甲,这会儿把底细和盘算全漏给了谢临渊,心头大事落定,没过多久便抱着锦被睡得人事不省。

外间暖阁里,谢临渊放轻脚步走回内室,站在床前静静看了她片刻。少女半张娇艳的小脸埋在绯红锦被里,白生生的小腿还不安分地搭在被子外头。谢临渊无奈失笑,俯身握住她温软的脚踝轻轻塞回被窝里,将锦被四角掖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退回外间。

收敛去眉眼间所有的温存与笑意,谢临渊褪下雪白软绸常服,换上一袭利落冷肃的玄色夜行劲装。窗户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身形一晃,避开前院巡夜的侍卫,稳稳落在了后院假山背风的阴影里。

假山石隙间,早就潜入候命的暗卫统领陈平立刻单膝跪地,压低嗓音行礼:“主子!”

“战马和药材都安置妥当了?”谢临渊负手立于暗影中,清冷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提起这事,陈平那张精悍的脸上涌起掩饰不住的喜色:“回主子!前几日从跑马场拉回庄子的那批无印现银和银票实在太顶用了!属下已分派弟兄,从北地大马商手里买下了整批上等战马,又将京城黑市里最好的金疮药材扫荡一空,如今已经全数运进咱们秘密庄子的后山马场和库房了!”

说到这儿,陈平眉宇间又浮现出几分愁色,叹了口气道:“如今庄子里的北燕百战老兵有粮有马,士气高涨。只是主子,咱们要想真正拉起能上阵冲杀的重骑精锐,眼下还缺最要命的铁甲和强弩!大盛朝廷把控铁器极严,黑市上连件像样的旧皮甲都淘换不到,弟兄们赤膊上阵,终究是个大隐患……”

听着陈平的叹息,谢临渊修长的手指在宽袖中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赵明姝塞给他的那片赤金叶子,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陈平还在为铁甲强弩抓耳挠腮,他拔步床上那位看似没心没肺的小祖宗,却连运甲船停在哪片芦苇荡都替他们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谁说没有重甲强弩了?”谢临渊将袖中那把赤金叶子抛给陈平,漆黑的瑞凤眼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直接下达了军令:“平西伯周泰被东宫逼得走投无路,今夜已将通州密库里私铸的整批百炼玄铁重甲和破甲强弓硬弩搬上了漕运大船,就藏在通州大运河码头北岸那片偏僻的芦苇荡深水泊位里,准备明晚四月望日河灯会卖给外人换金子平账。”

陈平双手接住金叶子,整个人呆住了:“通州北岸芦苇荡?!主子,那可是军器监用百炼精铁打造的顶等重甲啊!周泰那老匹夫居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水路私运重甲?!”

“殿下既指了路,这份大礼咱们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谢临渊语气冷冽果决,沉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先从庄子里挑水性最好、轻功最利落的斥候,随你连夜赶往通州北岸芦苇荡,摸清周家停在里头的漕船排布、护卫布防以及底舱重甲的虚实;再拿剩下的银票去重金雇佣熟稔通州运河暗流水道的老船工,调集庄子里所有的四轮大马车,明晚提前候在通州城外下游的隐蔽荒渡口准备接应装车;天亮之前,务必赶回此处向我复命!”

“是!属下领命!”陈平重重抱拳行礼,揣好金叶子转身便掠出了公主府高墙。

夜深人静,通州大运河沿岸的南岸官码头早已歇业,唯有北岸那片荒僻芦苇荡在夜风中发出阵阵哗啦声响。

陈平换了一身紧窄的水靠,带着精锐斥候贴着湿滑的河岸泥滩悄然潜行。刚摸到芦苇荡深水泊位外围,陈平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火油味与铁锈腥气。他抬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伏在芦苇丛后凝神望去。

只见漆黑的深水湾里,赫然里外并排停泊着平西伯府的大漕船!岸边和船头甲板上站着大批手持钢刀的周家护院,正打着哈欠来回巡视。其中靠外侧的那艘主力大漕船,船身吃水极深,几乎快要压到水线以下;靠内侧的那艘掩护漕船吃水较浅,甲板上却反常地堆着成排贴着封条的大木桶。

陈平眼神一凛,无声潜入冰凉的河水中,潜游到大船之间,抠住船板缝隙翻身贴在了船舷阴影处。他先用匕首尖端轻轻拨开外侧主力大船的底舱透气窗,借着舱内微弱的马灯火光往里一瞧,呼吸差点停滞!

只见宽敞的底舱内,成排敞着盖子的樟木大箱整整齐齐码到了舱顶,箱子里头装的全是崭新厚重、泛着森冷乌光的百炼玄铁重甲,旁边架子上更摆满了成捆的军器监特制破甲强弓与精铁硬弩!

殿下给主子的消息,竟分毫不差!

陈平强压下心头狂喜,又顺着船帮悄然挪到内侧那艘掩护船的透气窗下。往舱内一探看,陈平眉头微微蹙起。

这艘掩护船的底舱里头,堆着成箱早年打造坏了、内侧清晰烙着军器监专属炉号暗记的残次废甲;而在舱房内,平西伯府的心腹管事正捧着盖有平西伯府印信的交割清册核对数目,准备明晚用来与南楚暗桩当面交割重甲箱数与尾款。

就在陈平心生警觉的刹那,隔着舱板传来了压得极低的阴冷交谈声!

“奎头儿,这些猛火油桶都已经按世子爷的吩咐搬进船舱了,南岸官码头栈桥底下的暗哨位子,弟兄们也已经踩好点了!”

紧接着,一道沙哑凶狠的嗓音响起。陈平透过窗缝看去,说话之人眼角带着一道狰狞刀疤,腰悬周世安的玄铁私令,正是平西伯世子周世安身边人尽皆知、外号“刀疤奎”的贴身亲信死士头领周奎!

只听那死士头领周奎狞笑一声,恶狠狠地吩咐道:“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些!世子爷在跑马场被昭阳公主和谢临渊害得摔断了右腿、输光了家底,这桩差事是世子爷瞒着老爷私底下交给咱们的,谁也不许走漏风声!明晚四月望日河灯会,昭阳公主定会带着那个小白脸去南岸官码头乘皇家大画舫赏灯!等外头那艘主力重甲船跟南楚人一交割完,咱们立刻砍断这艘掩护船的缆绳,点着猛火油桶顺流直冲南岸官码头,把昭阳公主的皇家画舫撞个稀巴烂!只要赵明姝和谢临渊敢跳水逃命,栈桥下埋伏的弓手立刻放淬毒冷箭,把那对狗男女活活烧死、射死在大运河里!”

船舷外的陈平听完这番毒计,眼底杀机暴涨!他不敢耽搁,滑入水中退回芦苇丛,带着斥候快马加鞭赶在天亮前疾驰回京,翻入昭阳公主府后院假山。

当陈平单膝跪地,将北岸漕船的虚实、以及周世安私派死士头领周奎准备驾火油船冲撞南岸皇家画舫并埋伏冷箭的毒计尽数禀报完毕时,假山阴影里的空气瞬间冷得彻骨!

谢临渊静静站在原地,那双狭长的瑞凤眼黑沉得不见光亮,骇人的嗜血戾气与上位者威压扑面而来。周世安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竟敢把主意打到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公主头上!

“好,好得很。”谢临渊薄唇微勾,声音冷酷:“原本只打算收了周家的重甲、留他们父子多苟延残喘些时日,既然周世安自己急着找死,那就休怪我让他们平西伯府连收尸的人都留不下!”

谢临渊眼底寒芒闪烁,当即借着周世安的火油船,定下了借刀灭门的计策!

“明晚入夜,殿下会在南岸皇家画舫上大放烟花、命乐坊吹打,将通州码头所有官兵与百姓的视线全部吸引到南岸!你率北燕精锐与老船工提前潜伏在北岸芦苇荡外,待南楚暗桩登船,立刻蒙面出手,将周家护卫、南楚暗桩以及周世安那批亲信死士全数打晕生擒!拿下之后,立刻由老船工将装满百炼玄铁重甲与强弩的主力大船顺流开往城外隐蔽渡口,连夜装车运进秘密庄子地底库房!至于那艘装着军器监炉号残甲的掩护船,把南楚暗桩、周家交割管事,还有周世安那个贴身死士头领周奎,统统打断手脚、卸掉下巴,连同管事身上的交割清册和那些猛火油桶一并锁进残甲船底舱!”

谢临渊眸底掠过一抹森然杀意,沉声道:“让老船工把船舵用铁楔卡死对准南岸官码头石堤,只点燃船头帆布引火冒烟,把这艘装满周家通敌谋逆铁证的火船,原封不动地顺水推去南岸官码头,直接送到东宫卫率的眼皮子底下!至于南岸栈桥下埋伏的弓手,画舫之上自有我盯着,明日我要让平西伯府满门上下,给这船重甲陪葬!”

“是!属下定办得滴水不漏!”陈平重重叩首,转身疾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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