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泡脚漏底细,明晚赏灯
第四十一章 泡脚漏底细,明晚赏灯
初夏的夜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昭阳公主府的主殿内室燃着清甜的瑞脑香。
赵明姝换了一身宽松的水红色丝绸寝衣,懒洋洋地歪在湘妃软榻上,白生生的小腿浸在盛满温热艾草药汤的紫檀木盆里。
谢临渊穿着一袭雪白软绸常服,挽起宽袖,露出一截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他单膝跪在脚踏软垫上,冷白修长的双手探入温热的药汤中,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赵明姝纤细的脚踝与足底,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温热的水汽蒸得赵明姝鼻尖冒出一层细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她半眯着水润的杏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身前垂眸伺候的青年。这狗男人白日里看着清冷孤傲,到了夜里替她搓脚揉腿倒是愈发熟练了。
赵明姝一边享受着未来开国皇帝的贴身伺候,一边在心里头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直响。
昨日傍晚她刚听说平西伯周泰把军器监交账的日子拖到了四月望日河灯会之后,今日白日里,她特意按捺住性子没动弹。照先前梦里那本话本子的走向,平西伯周泰被逼到了绝路上,必定会在今日派人封锁通州码头北岸的芦苇荡,趁夜悄悄打开通州密库,把私铸的百炼玄铁重甲和破甲强弓硬弩搬上漕运大船藏进去。
算算时辰,这会儿周家那批要命的家伙什儿,准保已经往船舱里装了,就等明晚四月望日河灯会一手交钱、一手交船了!
赵明姝盯着谢临渊宽阔的肩背,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亮光。
如今谢临渊在城外秘密庄子里聚拢的北燕百战精锐,吃的是从承恩侯府后山铁库搬出来的顶等军粮,骑的是拿跑马场赢来的现银刚买的北地良马,连备战的金疮药材都囤得满满当当。万事俱备,唯独还缺最要紧的家伙什儿:重甲与强弩!
大盛朝廷对铁器甲胄管控极严,纵使谢临渊手里头有她塞过去的整座银山,去黑市上也买不来成批的精铁重甲。而平西伯周泰私铸的那整船百炼玄铁重甲,在话本子里原本流落到了敌国手里,后来在战场上害得大盛边军死伤惨重。
与其便宜了外头的敌国,倒不如她顺水推舟,把这整船刀枪不入的铁疙瘩送给谢临渊当顺水人情,顺道借谢临渊这把快刀,把平西伯府私造甲胄通敌的铁证捅到父皇和太子皇兄跟前去!
打定了主意,赵明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伸出白嫩的脚趾头,在水盆底下轻轻蹭了蹭谢临渊温热的掌心。
“唉……”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重重地叹了口气。
谢临渊按在她足弓上的手指微顿,抬起那双漆黑幽深的瑞凤眼,语调温和低沉:“殿下怎的突然叹气?可是这药汤水凉了,还是罪臣按得力道不合心意?”
“水不凉,你按得也还凑合,本宫是气外头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赵明姝见他搭了腔,立刻把小脸一垮,气呼呼地一巴掌拍在软榻扶手上,晃了晃泡在药汤里的小脚丫,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谢临渊,明日便是四月望日了,通州大运河码头一年一度的初夏河灯会热闹得很!本宫白日里原本打发外院的小厮去通州码头提前挑个清静宽敞的水湾,想留着明晚停船放河灯玩呢,谁知道你猜怎么着?”
谢临渊垂眸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水袖,顺着她的话头平静问道:“可是通州码头那边有人冲撞了府上的下人?”
“可不是嘛!还不就是前几日刚在跑马场输光了底裤的平西伯府!”赵明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拿脚背拍了拍水面,装出一副跟枕边人嚼舌根的骄纵模样:“周世安那个蠢货摔断了腿躺在床上起不来,他们平西伯府倒是威风不减!小厮傍晚回来跟本宫抱怨,说是通州码头北岸那片偏僻无人的芦苇荡深水泊位,今儿个全被平西伯府的带刀护院给霸占封死了!”
说到北岸芦苇荡深水泊位这几个字时,赵明姝特意放慢了语速,把声音咬得清清楚楚。
她偷偷瞄了一眼谢临渊的神色,见他眉梢微动,心里头乐开了花,继续往外倒豆子:“听说天擦黑的时候,周家往芦苇荡深处偷偷摸摸驶进去大漕船,周围布满了明岗暗哨,连打鱼的老百姓靠近都要被乱棍打走!外侧那条大船的船身往下沉了一大截,吃水深得吓人,也不知底舱里头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沉重玩意儿!”
内室里安静了一瞬,只听见木盆里水波轻晃的声响。
谢临渊拢着她双足的大手力道未变,低垂的眼帘下,漆黑的瞳仁深处却掠过一道冷冽的锋芒。
通州码头北岸,偏僻芦苇荡,吃水极深的大漕船。昨日傍晚在前厅,他才刚听见刘管家禀报,平西伯周泰面对东宫核查军器监的严令,非但没有慌乱筹措银两,反而把交账期限拖到了四月望日之后。原来周家的后路,竟藏在通州大运河的水道上!
赵明姝还在软榻上煞有介事地给他递梯子:“哼,本宫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来周泰那个老匹夫在搞什么鬼!太子皇兄这几日正派兵部的人彻查军器监的百炼精铁和甲胄账目呢,周家前几日在跑马场把流动的现银全输给了本宫,拿不出银子平账,可不就得狗急跳墙吗?”
她用湿漉漉的脚尖轻轻踢了踢谢临渊紧实的小臂,眨巴着亮晶晶的杏眼,压低嗓门说道:“本宫敢打赌,北岸芦苇荡那艘吃水奇深的大漕船里头,准保藏着周泰这些年从军器监密库里私铸倒腾出来的顶等百炼玄铁重甲和破甲强弓硬弩!那老东西定是想趁着明晚四月望日河灯会两岸人多眼杂、官兵无暇他顾的时候,在北岸芦苇荡偷偷把整船铁甲硬弩卖给外人换金子填窟窿呢!”
说到这儿,赵明姝故意哼了一声,满脸向往地嘟囔道:“那可是军器监用百炼精铁打出来的顶等重甲呀,刀砍不进、箭射不穿!要是哪路神仙能趁着明晚河灯会黑灯瞎火,去北岸芦苇荡把周家那艘装满好甲好弩的大船给顺手牵羊截走,再把周家私造甲胄的脏水捅到明面上来,周泰和周世安父子俩这回可就真得去地下跟阎王爷算账了!”
谢临渊缓缓抬起眼帘,看着软榻上那个一脸“本宫只是随口抱怨、你快去抢铁甲”的小狐狸,胸腔里涌起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暖流。
这小祖宗。前几日才刚在跑马场替他赢回了一整座银山买马买药,今日转过头,竟又连他庄子里的精锐唯独缺一批百炼重甲和强弩的事都算准了,上赶着给他指路去劫平西伯府的走私船。
不等谢临渊开口,赵明姝眼珠子一转,索性连明晚的掩护都替他包圆了。
“啪!”赵明姝小脚丫在木盆里猛地一拍水花,扬起漂亮的小下巴,理直气壮地宣布道:“他周家越是霸道,本宫就越要去通州码头压他们的风头!明晚四月望日河灯会,本宫要带着你,去通州码头最繁华、人最多的南岸官码头乘皇家大画舫!”
她眉飞色舞地安排起来:“本宫明日一早就让人把宫里内库最好的大型烟花搬上画舫,再叫上教坊司的吹打班子!明晚咱们就在南岸画舫顶上敲锣打鼓、放一整宿的烟花、撒金瓜子,把整个通州码头的官兵和百姓全吸引过来瞧热闹!你就寸步不离地坐在画舫上陪本宫剥莲子看戏,哪儿也不许去,听见没有?!”
谢临渊拿过一旁烘得干爽的软棉巾,将赵明姝白玉似的双足从水盆里托出来,拢在膝头擦拭干净。听着她这出明晃晃的“南岸放烟花调虎离山、北岸顺手牵羊抢重甲”的绝妙主意,谢临渊舌尖轻轻抵了一下右侧腮帮子,借着低头替她套上软底睡鞋的动作,将眼底的笑意与纵容遮了个严严实实。
“是,罪臣遵旨。”谢临渊抬起头,神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恭顺,嗓音低沉温和:“明晚通州南岸官码头,罪臣定寸步不离地守在殿下身边剥莲子看烟花,半步也不离开画舫。”
“这还差不多!”赵明姝满意地哼了一声,从袖袋里摸出一把赤金叶子,啪地塞进谢临渊怀里,打了个哈欠挥手赶人:“行了,本宫乏了,这把金叶子赏你了!赶紧把洗脚水端出去,回你外间暖阁睡去吧!”
谢临渊垂眸收拢怀中带着脂粉甜香的金叶子,端起紫檀木盆起身行礼:“殿下好生安歇,罪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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