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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若负殿下万箭穿心


第二十六章  若负殿下万箭穿心

昭阳公主府的杏黄旌旗迎风招展,打头的八宝朱轮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上了城西慈云寺。

住持方丈早领着知客僧在山门外迎候,恭恭敬敬地将赵明姝一行人请进了专供皇家女眷驻跸的后山禅院。

谢临渊手里握着纯金龙纹腰牌,借着安置供奉香油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将陈平等人赶着的那支后队辎重马车调配到紧挨后山竹林的僻静跨院里,交由乔装成脚夫的北燕精锐独自看守,闲杂侍卫一律不许入内。

赵明姝在前殿随手上了柱高香,往功德箱里扔了一把金叶子,便打着哈欠回禅院主屋歇息了。

刚到傍晚掌灯时分,山间晚风便带上了几分凉意。

禅房内室里,赵明姝正歪在罗汉榻上剥着开心果,站在榻边替她添茶的谢临渊偏过头,抬手掩在唇边,压抑地低咳了起来。

“咳、咳咳……”

他这一咳,冷白如玉的俊脸神色平静如常,只垂下浓密的长睫,声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

赵明姝手里的果壳啪嗒掉在托盘里。

她抬眼把谢临渊打量了一番,心里跟明镜似的:来了来了!这狗男人开始演上了!

白日里在马车上喂她吃松子时还精神奕奕、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天一擦黑就一本正经地咳上了,分明是想找由头跟她分房睡,好腾出空半夜摸去后山抢顾家的私库!

不等赵明姝开口,谢临渊已放下茶壶退开一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跪倒,嗓音比平日沙哑了几分:“殿下恕罪。罪臣方才在山门外调度车马时吹了些山风,此刻头重脚轻,怕是偶感了风寒。”

他微垂着头,露出一截清瘦修长的后颈,语气诚恳:“殿下乃千金之躯,罪臣万万不敢将病气过给殿下。今夜斗胆请殿下恩准,让罪臣去隔壁西耳房独宿歇息。”

赵明姝看着他跪在地上那副神态从容、一心为主子着想的守礼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瞧瞧人家这本事,不去教坊司当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不过她既然连车带人都给他送到后山脚底下了,自然得把这出戏配合到底。

赵明姝放下果子,柳眉微蹙,装出一副心疼的样子:“怎么吹会儿风就病了?你这身子骨看着挺结实,怎么比本宫还娇气!”

她起身走到他跟前,伸出温软的小手在他微凉的额头上探了一下,随即大度地一挥衣袖:“罢了!既然染了风寒,今晚你就去隔壁耳房老老实实歇着,省得夜里咳嗽起来吵得本宫睡不着!”

说到这儿,她还特意走到门口,冲廊下候着的宫女和侍卫们板着脸吩咐道:“都听好了!谢公子身子不适,今晚在西耳房静养。你们全退到前院垂花门外守着,没本宫传唤,谁也不许靠近后院和西耳房半步,要是吵着了谢公子养病,仔细你们的皮!”

“是!奴才遵命!”廊下侍卫宫女轰然应诺,很快便退得干干净净。

谢临渊听着她这番看似跋扈、实则替他把后院清场得干干净净的命令,眼睫微动,俯身叩首道:“谢殿下体恤,罪臣告退。”

等谢临渊捂着嘴退进隔壁西耳房,赵明姝才掩上房门,拍拍手乐滋滋地钻进了锦被里。万事俱备,就等这位未来暴君半夜大显身手,去把承恩侯府的老底抄个精光了!

夜色渐深,整座慈云寺彻底安静下来。

刚过子时,西耳房的窗户被人从里头无声推开。

原本该在床上养病的谢临渊,早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夜行衣,漆黑的瑞凤眼在暗夜里亮得惊人,半点病容皆无。他身形一晃掠进后侧跨院,带着换好夜行衣的陈平与北燕精锐,顺着山道直扑断崖竹林下的顾家祠堂别院!

此时正值子时换防,别院内的顾家江湖护院刚交接完钥匙,幽暗的竹影里寒光乍现!谢临渊欺近护院头领身后,五指扣住对方咽喉,手刀狠辣劈下!

不过片刻工夫,整座别院连半声惨叫都没传出来,院中护院便横七竖八地软倒在地,被北燕精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堵死嘴巴扔进了柴房。

谢临渊取下护院头领腰间的玄铁钥匙,带着陈平走入祠堂供桌后的暗道,打开了地下铁库大门。

火折子一亮,只见铁库左边整整齐齐码放着成垛的麻布粮袋,袋口散出的精米颗粒饱满,赫然全是本该发往北境边军的顶等军粮;右边则是一排排贴着封条、箱角烙着户部火漆铁印的沉重官银箱!

“动作快点!”谢临渊眼神冷冽地低声下令,“把跨院里的皇家辎重车拉到后山小道口,将车上充数的杂物腾空,把这些精米军粮全装进公主府的大樟木箱笼里!”

“是!”陈平精神大振,当即指挥北燕精锐扛起沉甸甸的麻布粮袋往外搬运。

谢临渊不仅亲手帮着抬起底层木箱,还走到铁库深处的暗格前,拔剑劈开铜锁,取出了油布包裹的蓝皮册子。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正是承恩侯父子这些年来克扣河道官银、倒腾北境军粮的亲笔分赃总账!

谢临渊看着账册末尾承恩侯与顾衍鲜红的私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着地上烙着户部火漆铁印的官银箱对陈平沉声吩咐:“粮草全部封入公主府箱笼,明早随车队下山运回庄子。至于这本亲笔总账册和这些带户部火漆铁印的官银,你现在就派弟兄用快马连夜走山道潜回京城,赶在早朝前,把总账册抄本与火漆封条扔进都察院左都御史轿中,再将账册真迹与官银铁证直接送到东宫太子书房案头!”

陈平接过账册重重抱拳:“主子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整整忙活了大半宿,后山铁库被搬得连半粒米都没剩下。眼看天边泛起青白,晨钟即将敲响,谢临渊确认所有箱笼重新落锁伪装妥当,这才施展轻功掠回禅院,翻窗进了西耳房。

他飞快脱下夜行衣塞进暗层,刚换回单薄的雪白中衣,还没来得及躺下,“砰”的一声,西耳房的木门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了!

谢临渊呼吸微滞,迅速转过身去。

只见赵明姝一身娇艳的杏红春衫迈进门槛,身后小宫女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红糖姜汤。赵明姝早算准了他干完坏事回来的时辰,接过姜汤搁在桌上,挥手让宫女退下掩好房门,笑眯眯地看向谢临渊:“本宫昨晚担心你的风寒,天一亮就让人熬了姜汤过来瞧瞧你。怎么样,烧退了没有?”

她那双水亮狡黠的杏眼滴溜溜往他身上一转,心底乐开了花。

只见谢临渊发梢还带着潮湿晨露,微敞的雪白中衣领口下,右肩有一道被沉重木箱压出的暗红印子,左手指节上还擦破了一小块皮,正渗着新鲜的血珠子!

这狗东西昨晚果然跑去后山给顾家搬家了,还搬得挺卖力,连肩膀都压红了、手指头都磨破了!

赵明姝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故作惊讶,指着他的手和领口道:“咦?你不是在屋里躺着养病吗?怎么身上凉飕飕的,肩膀红了一大片,连手指头都破了皮?!”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指节,面不改色地应道:“劳殿下挂心。罪臣昨夜烧得口干舌燥,半夜摸黑起来倒水喝,谁知头晕脚软撞在桌角上,这才蹭破了手指、撞红了肩头,倒让殿下见笑了。”

赵明姝嘴角狠狠抽了抽。什么桌角能把肩膀压出一条箱子印来?骗傻子呢你!

她也没戳穿他,嫌弃地哼了一声:“喝口水都能摔着,笨手笨脚的!”

她摸出随身的丝绸软帕,抓过谢临渊微凉的左手,低头轻柔地将软帕一圈圈缠在他破皮的指节上,打了个活结。

包扎完,她捏着他修长的指尖晃了晃,仰起娇俏的小脸似笑非笑地试探道:“谢临渊,你看本宫待你这么好,有朝一日你要是飞黄腾达了,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头一个拿刀砍本宫啊?”

窗外恰好传来清晨第一声悠远浑厚的古寺钟声。

谢临渊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娇气公主,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栀子甜香,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下一瞬,他反手一把扣住赵明姝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掌重重按在自己左胸口滚烫的衣襟上!

掌心底下是他沉重剧烈的心跳,谢临渊漆黑的凤眸死死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声立誓:“殿下于罪臣有活命庇护之恩。此生此世,罪臣若有负殿下,教罪臣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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