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本宫就是随口一说
第二十三章 本宫就是随口一说
赵明姝猜得一点儿都没错。
顾衍昨日在云锦阁被她当众拿翡翠玉镯砸破了额角,又丢尽了承恩侯府的脸面,灰溜溜逃回府后,直接被他爹承恩侯指着鼻子狠狠训斥了一顿。
那承恩侯如今正执掌京畿防务,最是好面子,自是不甘心吃这个哑巴亏。
这日午后,赵明姝照例乘车入宫给景隆帝请安,顺道在御花园陪着父皇喝了两盏雨前龙井。
御书房里暖意融融,景隆帝见小女儿眉开眼笑的娇憨模样,心情大好,不仅赐了一柄前朝羊脂白玉如意,还特意准她随意出入内库挑些稀罕料子。
谁知等她从宫里出来,朱轮马车才刚驶过正阳门外的宽敞御街,前方的街道却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设了双重拒马,堵得水泄不通。
一队顶盔贯甲的兵卒正借着盘查的名义,大肆掀翻过往商贾的箱笼,街市上一片怨声载道。
关卡旁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额角缠着厚厚一圈白纱布的人影,手里捏着马鞭,脸色阴鸷,可不正是承恩侯府那位小公爷顾衍!
“吁!”公主府的车夫连忙勒住缰绳将车停稳。
见是昭阳长公主的车驾,前头的守卡兵卒吓得慌忙后撤正要搬开拒马,马背上的顾衍却阴沉着脸抬手一拦,故意驱马慢悠悠迎了上来。
赵明姝坐在车厢里,隔着轻纱软帘瞧见顾衍脑门顶着白布还敢出来招摇过市的德行,顿时气笑了。
她反手抓起手边的红珊瑚马鞭,啪的一声挑开车帘,倚在车窗边睨着顾衍冷笑:“顾小公爷脑门上的窟窿才刚包好,今儿个就急着带兵出来堵本宫的去路,莫不是嫌昨儿的玉镯子没砸痛快,骨头痒了想再挨本宫两鞭子?!”
提起昨日在云锦阁的奇耻大辱,顾衍额角伤口突突剧痛,整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汁来。
他死死捏着缰绳,强压下眼底的怨毒,坐在马背上敷衍地拱了拱手:“昭阳殿下言重了。臣今日奉兵部与家父之命统领兵马司在此设卡,乃是为了搜捕潜入京畿作乱的北燕流寇,职责所在,但凡出入关隘车马,皆需例行排查。”
“例行排查?”赵明姝眼梢一挑,语气满是讥诮,“顾小公爷好大的威风,连本宫的仪仗马车,你也敢当街扣下来翻找所谓流寇了?”
顾衍扯了扯嘴角,阴鸷的目光故意往赵明姝身后的车厢深处扫了一圈,冷笑道:“臣自然不敢冒犯殿下。不过殿下回府之后,不妨好生提点您房里那位新宠。这亡国逆贼的尾巴最是不好藏,臣与兵马司的弟兄们如今眼睛可都死死盯着城里城外呢。但凡让臣抓到半点私通作乱的把柄,届时哪怕殿下想护,也休怪朝廷律法无情!”
昨晚谢临渊翻窗出去踩了一脚城郊红泥回来,八成就是因为承恩侯府调动兵马司设卡盘查,把城外的暗道全给堵死了。
“本宫看需要夹紧尾巴做人的是顾小公爷才对。”
赵明姝手里的红珊瑚马鞭凌厉地打了个鞭花,居高临下地啐了他一口,“好狗不挡道,拿鸡毛当令箭的腌臜东西,也配在本宫车驾前吠叫?”
“给本宫把路让开!再敢多废半句狗屁,本宫现在就掉头回御书房,请父皇瞧瞧你们承恩侯府是怎么以公谋私、在皇城根底下抖威风的!”
听到要掉头回御书房,前头的几个兵马司校尉吓得脸色发白,纷纷求助地看向顾衍。
顾衍被她骂得面皮发紫,终究做贼心虚,深知自己昨日收买晚翠的把柄还在赵明姝手里,若真把事情闹到御前,承恩侯非得当场打断他的腿不可。
顾衍只得铁青着脸一挥马鞭,咬牙命兵卒搬开拒马:“放行!”
“算你识相。”
赵明姝冷哼一声放下车帘。
“驾!”车夫扬鞭催马,华丽的朱轮马车擦着顾衍的马头疾驰而过,卷了他一身尘土。
坐在车厢里,赵明姝把马鞭往小几上一扔,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这个顾衍,简直像只苍蝇一样阴魂不散。
仗着他老子手里握着兵权,天天在城门口设卡晃悠,不仅碍她的眼,还把谢临渊收拢旧部的粮道和退路全给卡死了。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光抽顾衍两鞭子根本不痛不痒,要想让他彻底闭嘴,非得把承恩侯府连根拔起不可。
赵明姝倚在车窗边,微微眯起双眸,脑中飞速倒带起承恩侯府的底细。
顾家表面上一副忠君体国的重臣做派,实则内里早已烂透了。
承恩侯那老匹夫借着督理河道与掌管兵马司的便利,私底下不仅克扣修河官银,连发往北境大营的军粮都敢往腰包里倒腾,在朝堂上暗中蓄力,打算将来给她的同胞亲哥哥太子使绊子夺嫡!
若由着顾家继续坐大,迟早是大盛皇室的心腹大患。
更要命的是,顾家生怕这笔惊天巨款放在京城侯府里惹人耳目,特意在城西慈云寺后山,借着修祈福家祠的名义,在地下修了一座巨大的暗庄铁库!
那些贪墨来的足赤官银、整袋整袋的精米军粮,外加承恩侯亲手记下的走私分赃总账册,全都被锁在慈云寺后山那座暗库里。
赵明姝坐在马车里,越琢磨眼睛越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真是瞌睡碰上了送枕头的!
谢临渊这会儿把北燕旧部悄悄聚在城外庄子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缺的不就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吗?
而顾家暗库里那些烙着朝廷官印的足赤官银与分赃总账册,则是能将承恩侯府抄家的铁证!
谢临渊是个极顶聪明的狼崽子,深知带官印的银子在京城花出去就是找死,绝不敢独吞这批烫手官银。
她若是装作无意把暗库的消息漏给他,以谢临渊那心狠手辣的性子,必定会带人连夜把顾家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见不得光的粮草被谢临渊卷去城外喂饱旧部,而那些烙印官银与催命暗账,正好顺水推舟由谢临渊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去给太子皇兄!
承恩侯府丢了私库,因为是贪墨巨款,连去衙门报官喊冤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太子皇兄凭空得了一桩泼天大功,人赃并获铲除逆党;谢临渊欠了她天大的掩护之恩,在京城更得死心塌地护着她;而她兵不血刃除掉了顾衍这个死敌,怎么算都是空手套白狼的血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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