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夜翻窗脚沾泥,本宫看破不说破
第二十二章 半夜翻窗脚沾泥,本宫看破不说破
谢临渊在马车上说的那句“竭尽全力好好报答殿下”,半个字都没掺假。
当天傍晚马车一驶回昭阳公主府,晚膳才刚撤下去没多久,谢临渊便直接将人抱进了内室拔步床的绯红罗帐里。
赵明姝起初还能哼哼唧唧地骂他两句不知节制,到了最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软面条一样,连抬手抓他肩膀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由着他替自己擦净身子、换上干爽的丝绸寝衣,头一沾上软枕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听着怀里小公主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谢临渊垂眸看了她片刻,眼底方才欢好时的温存与浓烈欲色一点点敛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深沉冷冽。
他动作极轻地抽出被赵明姝枕着的手臂,替她将锦被掖好,随后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换上一身玄色夜行暗衣,将床榻间散落的金叶子尽数拢入怀中,推开后院那扇雕花支摘窗,如一道鬼魅般的轻烟掠出了公主府。
此时的京城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敲竹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谢临渊避开巡城兵马,一路施展轻功来到城南一处隐蔽的荒废染坊后院。
早已等候在此的陈平见主子现身,立刻单膝跪地行礼:“主子!”
谢临渊将怀里的金叶子递过去,压低声音沉声问:“城外庄子上的情况如何了?”
陈平接过金叶子,语气凝重地低声道:“回主子,这几日咱们顺着暗线将流散在京畿各处的北燕旧部精锐全都招揽进了城外秘密庄子,如今庄子上聚齐了大批弟兄。人手虽然齐了,可每日消耗的粮草米面也跟着翻了数倍!”
谢临渊眉心微蹙:“我前几日给你的金叶子应当还算充裕,是采买粮草受阻了?”
“正是!”
陈平咬了咬牙,恨恨道:“白日里顾衍在云锦阁丢尽了脸面,还被昭阳殿下抓住了收买恶婢、窥伺皇亲的铁证。那草包回府后吓破了胆,生怕殿下真把罪证捅到御史台,承恩侯那老匹夫为了给儿子遮丑掩盖行迹,借着搜捕所谓‘私通敌国细作’的名头,连夜指使五城兵马司在四方城门和要道严密封锁!”
“如今满城都是兵马司的人,美其名曰大肆搜捕,实则是老匹夫狗急跳墙。眼下凡是大宗出城的车马粮草,全都要被掀开箱笼逐一严查!咱们的人若是零散夹带些米面出城还行,可庄子上大批精壮弟兄张嘴等着吃饭,单靠零散采买根本供不上,一旦动用大车运粮,必定会撞在他们的刀口上暴露行踪!”
夜风吹过荒院的枯枝,发出簌簌的轻响。
谢临渊负手立在阴影中,那双漆黑如墨的瑞凤眼微微眯起,透出刺骨的寒芒。
顾衍那蠢货在昭阳跟前讨不到好,承恩侯府为了遮丑,竟摆出这般大动干戈的阵仗,反倒阴差阳错,成了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让庄子上的弟兄们这两日先按兵不动,切不可与五城兵马司的关卡硬碰硬。”
谢临渊沉吟片刻,冷声吩咐道,“粮草和破局的路子,我来想办法。”
“是!属下明白!”
与陈平商议完各项防务细节,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由于昨夜连下过一场春雨,城郊与荒院一带的小路泥泞湿滑。谢临渊赶在寅时末刻匆匆疾行返回公主府,翻窗潜回主殿内室时,外头伺候早起的粗使宫女已经在庭院外头开始扫洒了。
谢临渊怕弄出动静惊醒床上的赵明姝,迅速脱下外头的夜行衣塞进暗格,将靴子搁在拔步床前的描金脚踏下,便换回白色中衣重新钻进了锦被里。
他刚躺下没过半个时辰,外头天色便彻底大亮了。
赵明姝这一觉睡得饱极了,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水润的杏眼。
一转头,就瞧见谢临渊正安静地躺在她身侧,呼吸平缓,长睫低垂,一副乖乖巧巧陪着她睡觉的温顺模样。
赵明姝满意地翘了翘嘴角,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身,正准备把人叫醒,目光不经意间往床前描金脚踏下一扫,动作突然顿住了。
只见脚踏边缘摆着的那双属于谢临渊的玄色缎面皂靴上,靴底与靴帮交界的那道细缝里,却明晃晃地嵌着一小块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暗红色泥巴!
赵明姝眨了眨眼睛,睡意唰的一下飞到了九霄云外!
好哇!谢临渊这个狗男人!
白日里在马车上倚着她装柔弱无助的小白兔,晚上在拔步床上卖力伺候、变着法子将她折腾得筋疲力竭昏睡过去。结果一转头,后半夜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窗溜出府,跑到城外荒地里折腾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桩勾当!
最绝的是,他办完事赶在天亮前摸回来,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躺在她身边装温顺家猫!
赵明姝居高临下地睨着身旁闭目假寐的青年,后背先是窜起一股子凉意,紧接着心头却是一声冷笑。
换作旁人撞破这种掉脑袋的诛九族大罪,怕是当场就要吓破胆子。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只心黑手狠的北燕狼崽子,迟早是要杀回老巢夺权称帝的,谁挡咬死谁。
如今他既要在京城暗中招兵买马,就一日离不开她昭阳公主府这块绝佳的遮羞布。吃着她的、住着她的,拿她的金叶子填无底洞,平日里不仅得由着她百般搓磨,榻上还得拼了命地讨好她。
既然这狗男人费尽心思瞒着,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那她何不顺水推舟,看破不说破?
他借她的势暗度陈仓,她借他的刀斩断后患,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赵明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原本心头那一星半点的惊悸瞬间被狡黠压了下去,面上半点端倪都不露。
她故意哼唧了一声,抬起软绵绵的脚尖在锦被里轻轻踢了谢临渊小腿一下,娇气地使唤道:“谢临渊,本宫醒了,腿还酸着呢,还不快起来替本宫揉揉小腿!”
身侧的谢临渊立刻睁开眼,从善如流地披衣起身,先去外间端了一盏温热的蜜水递到她唇边喂她喝下,随后便屈膝跪坐在拔步床沿的软垫上,伸出修长温热的大手,隔着薄薄的寝衣裤管,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揉起微酸的小腿肚来:“殿下昨晚累着了,罪臣替您好好揉一揉。”
赵明姝舒服地眯起杏眼,歪在引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榻边一脸温顺恭谨的谢临渊,在心里头暗暗直乐:
装,你接着跟本宫装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子!
不过话说回来,顾衍那个死苍蝇昨天在云锦阁被她拿翡翠镯子砸破了脑袋,以他那小肚鸡肠的德行,这两天指不定又要憋什么坏水来烦她!
既然谢临渊半夜三更都在往城外跑、忙着招兵买马,那手里头肯定正缺大笔的银子和粮草吧?
赵明姝看着低头替自己捏腿的未来暴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放着身边这么一把削铁如泥的快刀不用白不用,不如她顺水推舟,借谢临渊的手,把承恩侯府的老底给彻底掀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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