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大象喜欢你

沈知渔笑出了声。萧北辰低头看着缠在胳膊上的象鼻子，嘴角弯了弯。

“它喜欢你。”沈知渔说。

“它认错人了。”萧北辰说，“大概以为我是象奴。”

“象奴可没你这么高。”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耳朵红了。小象终于被象奴牵走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渔在锡兰的第十五天，赶上了佛牙节。

这是锡兰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国王下令全城张灯结彩，寺庙的僧人全部出动，把供在佛牙寺里的佛牙舍利请出来，放在一头盛装的大象背上，绕着王城游一圈。

沈知渔天没亮就被城里的鼓声吵醒了。她推开窗，看见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手里捧着鲜花和香烛，朝着佛牙寺的方向涌去。

“快走快走！”阿生跑上楼来敲门，“达摩波罗说再不去就挤不到好位置了！”

沈知渔匆匆穿好衣服下楼。萧北辰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你今天穿这么齐整？”沈知渔多看了他一眼。

“佛牙。”他说，“要庄重些。”

沈知渔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半旧的月白褙子，袖口沾着昨晚上给大象换药时蹭的草药渍。她忽然有点后悔没带件新衣裳来。

达摩波罗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来到王城中心大街的一个拐角处。这里是游行的必经之路，街边已经站满了人，但达摩波罗有国王的令牌，守路的兵士给他们腾出了一小块地方。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人群沸腾了。

沈知渔踮起脚往前看，只见大街尽头缓缓走来一列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十个穿黄袍的僧人，手里捧着香炉和鲜花，一边走一边诵经。后面跟着一队鼓手，敲着一种细长的腰鼓，节奏明快而庄重。

再后面，是那头驮佛牙的大象。

那是一头巨大的白象——至少看上去是白色的，象身上披着金线绣的锦缎，锦缎上缀满了宝石和珍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象脖子上挂着十几串金铃，走一步，铃铛齐鸣，清脆悦耳。象背上驮着一座小巧的金塔，塔里供着佛牙舍利。金塔周围站着四个僧人，手里举着华盖和经幡，表情庄严肃穆。

大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象奴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钩，但几乎没有用——大象知道该怎么走，该走多慢。

沈知渔看着那头白象，忽然想起罗摩。罗摩也是一头老象，跟了国王三十年，脚烂了半年。如果罗摩没有烂脚，今天驮佛牙的会不会是它？

“那头白象叫什么？”她问达摩波罗。

“斯里。”达摩波罗说，“是罗摩的儿子。罗摩年轻的时候，也驮过佛牙。后来年纪大了，国王就换斯里驮。”

沈知渔看着斯里缓缓走过，金塔在象背上轻轻摇晃，佛牙舍利藏在塔中，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朝着它合十行礼。

萧北辰也合了十。他站在她旁边，闭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沈知渔没有打扰他。她知道他平时不信佛，但这一刻，他大概也在心里许了什么愿。

游行队伍过去之后，人群渐渐散了。沈知渔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觉得心里很静。那种静，像是被诵经声和鼓声洗过一遍的静。

“许愿了吗？”她问萧北辰。

他睁开眼，低头看她。

“许了。”

“许的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平时冷峻的眼睛照得格外柔和。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沈知渔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佛牙节之后，沈知渔在锡兰还有三天。

达摩波罗带她去看了锡兰的宝石矿。矿在离王城半日路程的山里，矿工们赤着脚，在溪水里淘洗砂石，淘出来的宝石用竹筛装着，送到矿主那里。矿主是个胖胖的锡兰商人，见达摩波罗带了客人来，热情地端出几盘宝石让他们挑。

沈知渔上辈子见过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刚从矿里淘出来的宝石。这些宝石没有经过精细打磨，棱角粗糙，但颜色极美——红宝石像凝固的血，蓝宝石像深海的水，猫眼石在光线下转动时，中间那条亮线像活的一样游走。

“这怎么卖？”沈知渔问。

矿主伸出五根手指，说了个价。达摩波罗翻译：“五两银子一颗，随便挑。”

五两一颗。沈知渔想起阿卜杜拉在占城给她的那袋宝石，大约有十几颗，如果按这个价算，价值六七十两。而阿卜杜拉说，在占城，宝石换丝绸是按匣算的——一匣子宝石换十匹丝绸。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如果在锡兰买宝石，运到占城换丝绸，丝绸运到广州卖，宝石运到京城卖——这一圈下来，利润何止十倍。

“我买二十颗。”沈知渔挑了二十颗成色最好的红蓝宝石，付了一百两银子。她把宝石装进一个小布袋，贴身放好，心想回村之后得找个银匠打几件首饰，三妹、赵婆子、沈氏一人一件。

萧北辰蹲在溪边，看矿工淘洗砂石。他从溪水里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搓了搓，忽然递给沈知渔。

“这个也是。”

沈知渔接过来一看，是一颗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猫眼石，灰绿色，中间一道亮线。成色不算顶好，但胜在天然，没有打磨过的痕迹。

“你运气这么好？”她笑他。

“我眼睛好。”他说，“溪水里闪了一下。”

沈知渔把那颗小石头也放进布袋，跟其他二十颗大宝石放在一起。她在心里默默给它排了个第一名——最漂亮的一颗。

离开锡兰的前一天，达摩波罗带沈知渔去了王城郊外的肉桂园。

肉桂园建在一片缓坡上，漫山遍野种着肉桂树。树干有胳膊粗，树皮被一层一层割开，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内层，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工人们用特制的弯刀在树皮上划开一道道口子，等树皮自然卷起，再轻轻剥下来，晾晒、烘烤、卷成筒状，就是市面上卖的肉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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