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起吃饭

二妹端着碗，眼睛在沈知渔和萧北辰之间来回瞄，嘴角压着笑。三妹不懂这些，专心啃鸡腿，啃得满嘴油光。赵婆子给萧北辰盛汤，嘴里念叨：“萧猎户，往后住这儿别见外，灶上多添把米的事。你帮村里干了多少活，吃几顿饭算什么。”

萧北辰接过汤碗，说了声“多谢”。

“谢什么！以后就是——”赵婆子硬生生把“一家人”三个字咽回去，改口说，“以后就是邻居了，对，邻居。”

沈知渔低头喝汤，耳朵尖发烫。桌下，她的膝盖碰了碰萧北辰的膝盖。他顿了顿，没移开。两人就这么膝盖挨着膝盖，吃完了整顿饭。

饭后，沈昭文把萧北辰叫到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楼东厢腾出来的一间小屋，靠墙立着两个竹书架，上面摆着沈昭文从儋州带来的几卷旧书。桌上摊着学堂用的课本和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沈知渔端着茶盘站在门外偷听。

“坐。”沈昭文指了指对面的竹椅。

萧北辰坐下，背挺得很直。

沈昭文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以前在山上住，打猎为生？”

“嗯。”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沈昭文顿了顿。“我女儿——”他停了一下，改口，“知渔她，性子倔，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她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萧北辰点头。

“你既然住进来了，往后就在一处过日子。我不管你们怎么打算，只一条——”沈昭文抬起头看着萧北辰，声音不重但很稳，“别让她受委屈。”

萧北辰迎着他的目光，说：“不会。”

就两个字。

沈昭文看了他半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挥挥手：“去吧。明天学堂有课，你帮知渔搬搬书。”

萧北辰站起来，走到门口。沈昭文又叫住他：“萧北辰。”

他回头。

沈昭文想了想，说：“后山的野玫瑰，摘的时候挑半开的，别全摘光，留些给蜜蜂。”

萧北辰的耳朵在油灯下红得发暗。他点了下头，大步走了。

沈知渔在门外偷听到最后一句，捂着脸蹲在地上，差点笑出声。沈昭文早就看见她影子映在门纸上，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脸，端着茶盘装作刚走过来。正好跟萧北辰迎面碰上。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无奈，也有笑意。

“你爹知道。”他说。

“知道就知道呗。”沈知渔把茶盘往他手里一塞，“端茶。我去看看三妹睡了没。”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听见萧北辰在身后低低笑了一声。她脚下一软，差点绊到门槛。

入夜。

沈知渔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得屋里蒙蒙亮。她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楼上的动静。

朝东那间房就在她楼上。萧北辰走路的脚步很轻，但这座木楼板薄，她还是听见了——他上楼了。脚步声停在门口。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走到窗边，停了一会儿。大概是看窗台上那几枝花。然后脚步声走到床边。床板轻轻响了一下。

安静了。

沈知渔闭上眼睛。心跳还没平复。她觉得自己像十几岁的小姑娘，跟心上人隔着一层楼板，连他翻身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忽然，她听见头顶楼板上有极轻的响动——像是萧北辰翻了个身。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叹息。

沈知渔屏住呼吸。

楼上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很浅很匀，隔着一层薄薄的楼板传下来。像某种低低的、安心的回响。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值夜班时，监护仪上规律的嘟嘟声。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现在她觉得，楼板上萧北辰的呼吸声，也一样。

她翻过身，面对着天花板，闭上眼睛。

“晚安。”她用气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楼上没有回应。但她觉得那呼吸声好像更平缓了些，像是一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窗外，野蔷薇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开着。

第二天是五月初五，望潮村逢五赶集。

天还没亮，赵婆子就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熬今天要卖的椰油膏和桂花膏。作坊里新招的几个妇人陆续到了，院子里叽叽喳喳热闹起来。沈知渔洗了脸出来，看见萧北辰已经在灶房门口劈柴了。

他今天穿的是沈知渔之前给他做的那件青布短褐，领口还是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斧头落下去，柴段从中间裂开，弹到两边。他弯腰捡起来码好，动作干净。

“早。”沈知渔走过去。

萧北辰抬头看了她一眼。“早。”他又劈了两根柴，忽然说，“你楼上，窗纸破了。”

沈知渔愣了愣：“哪儿破了？”

“西边那扇。有个小洞，夜里漏风。”

沈知渔昨晚只顾着听他的呼吸声，根本没注意窗纸。“等下我糊一下。”

“我糊了。”萧北辰又劈了一根柴，“早上。”

沈知渔张了张嘴。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帮她糊窗纸？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婆子端着盆出来喊：“吃饭吃饭！吃完去集市，今天得赶早占位置！”

早饭后，阿生赶着牛车，上面装满了椰油膏、桂花膏、紫草膏，还有几筐新收的椰子。沈知渔坐在车尾，萧北辰走在一旁。赵婆子跟几个妇人挤在另一辆牛车上，说说笑笑。

村口的大榕树底下已经聚了一群人。赶集的、路过的、专门来看热闹的。沈知渔远远就看见李寡妇站在树底下嗑瓜子，旁边围着刘婶、王婶、周家媳妇。几个人看见沈知渔的牛车过来，齐齐收了瓜子，眼睛亮起来。

“沈大夫！”李寡妇第一个迎上来，“听说萧猎户搬进你家了？”

牛车停了。沈知渔跳下车，拍了拍衣角：“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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