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后山的野玫瑰该摘了
“哎呀——”李寡妇拉长声音，眼角的皱纹笑成一团，“那你爹没说什么？”
“我爹说后山的野玫瑰该摘了。”
李寡妇噎了一下。刘婶在旁边噗地笑出来。沈知渔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萧北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筐货。李寡妇又转头去打量萧北辰，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萧猎户，”李寡妇笑眯眯地凑过去，“住在沈大夫家，习惯不？”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习惯。”
“哦——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李寡妇还想再问，赵婆子在旁边一嗓子喊开了：“李寡妇你别堵着路！货要摆摊呢！”
李寡妇这才让开。但沈知渔走出去十几步，还听见她在后面跟刘婶嘀咕：“看见没？萧猎户手里拎的全是沈大夫的货，一样都没让她拿。啧啧。”
刘婶说：“搬进去住才一晚上，就替人拎货了。”
“何止拎货！”李寡妇压低声音，“你没看他走路的样子？跟在沈大夫后头，隔三步远，不近不远，正好挡着旁人挤不到她。这叫什么？这叫心里有数！”
沈知渔假装没听见，加快脚步。萧北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路，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他拎着两筐货的手换了一下，把重的那筐换到靠她那一侧。
她抿着嘴笑，转回头继续走。
集市设在村东头的晒稻场上。阿生已经把牛车停在最好的位置，正往木板上摆货。椰油膏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排，旁边是桂花膏，再旁边是紫草膏。每个罐子上贴了沈昭文写的红纸标签，“知渔牌”三个字写得端正。
沈知渔检查了一遍货，又去看了看隔壁摊位的椰子。阿生收来的椰子堆成小山，按大小分了三堆，大的码一筐，中的码一筐，小的堆在一旁等熬油。
“这个多少钱？”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蹲下来拿起一罐椰油膏。
“两百文一罐。”阿生报得流利，“抹脸抹手都行，一瓶能用两个月。”
“这么贵？”
“您闻闻。”阿生打开盖子。桂花香飘出来，妇人凑近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好香。”
“这是桂花膏，崖州锦绣阁的掌柜都来订货的。您今天买，我送您一块椰子糕。”阿生从旁边油纸包里夹出一小块椰子糕，这是赵婆子早上现做的，切成小方块。
妇人犹豫了一下，掏钱买了一罐。
沈知渔在旁边看着阿生卖货，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学得快，才跟了几个月，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转身去隔壁摊看椰子。萧北辰已经蹲在椰子堆旁边，帮阿生把混在一起的椰子按大小重新分类。他手大，一手抓一个，掂一掂就知道大小，分得又快又准。
“萧北辰。”沈知渔蹲到他旁边。
“嗯。”
“你手不疼？掂这么多椰子。”
萧北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疼。”他把一个偏小的椰子拣出来放到小堆里，又补了一句，“以前在山上，一天搬几十根木头。”
沈知渔想了想，从摊上拿了一个中等的椰子，掏出一把小刀，在椰子顶上削了三刀，露出白色的椰肉。她递给他：“渴不渴？”
萧北辰接过椰子，仰头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了，他把椰子递回来。
“甜。”他说。
沈知渔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椰汁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她放下椰子，发现萧北辰正盯着她手里的椰子看。
“怎么了？”
“你刚才，”他说，“那个削椰子的手法。”
“嗯？”
“削三刀，口子是斜的。谁教你的？”
沈知渔愣住了。她刚才随手削的，上辈子在海南长大，从小看大人削椰子，闭着眼都会。但这话不能说。她含糊道：“看阿生削过。”
萧北辰看了她一会儿，没追问。他伸手把她手边的椰子壳收走，扔进筐里。“手别割了。”
沈知渔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刚才削椰子皮时蹭的。她自己都没注意。萧北辰却看见了。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在急诊科值夜班，带她的老师说，看一个人在不在乎你，就看他能不能看见你身上那些你都没注意到的小伤。她当时觉得这标准太矫情，现在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卖了多少了？”赵婆子从隔壁摊过来。
阿生数了数钱袋：“椰油膏卖了十二罐，桂花膏六罐，紫草膏三罐。一共——”他拨了两下算盘，“四两六钱。”
赵婆子一拍大腿：“好！下午还能卖一波。”
沈知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椰肉屑。她环顾整个集市——卖鱼的、卖菜的、卖布头的、卖鸡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晒稻场东边搭了个戏台子，有几个后生在敲锣打鼓，大概是庙会剩下的班子。西边是牛马市，几头黄牛懒洋洋地卧在地上嚼草。
她忽然注意到，牛马市那边围了一群人。有人在大声争吵。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尖利、带着哭腔。
“这是我家的牛！你们凭什么牵走！”
沈知渔拨开人群走过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瘦弱姑娘死死拽着一头黄牛的缰绳，对面站着两个穿皂衣的差役，正扯着牛的另一头。
“你爹欠了税课司三两银子，拿牛抵债，天经地义！”高个差役用力一扯，姑娘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我爹病了！银子过两天就还！”
“过两天？这话你爹说了三个月了！”矮个差役绕到牛屁股后面，用力推了一把。黄牛受了惊，往前一冲，姑娘手一松，跌坐在地上。
沈知渔认出了那两个差役——去年在县城见过，是税课司的人。那个山羊胡子手下的。
“住手。”她走过去。
两个差役转头看她。矮个的认出了她，脸色变了变：“沈大夫？这牛是税课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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