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出麻烦了

沈知渔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石板上层的浮土拨开。那是一块完整的青石板，表面平整光滑，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她又往旁边挖了两锹，发现那块石板不是孤立的——再往外挖，又露出两块同样的石板，三块拼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大的平面。

阿生也凑过来看。他蹲在石板旁边用手摸了一遍，脸色变了变，抬头对沈知渔说：“沈大夫，这底下怕是个古墓。”

沈知渔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站起来，沿着地基轮廓线走了一圈，让所有人先停下来。几个后生用锹在石板周围又探了探，发现石板的分布范围正好在地基轮廓的正中央，大概占了正屋地基三分之一的面积。石板边缘还有整齐的榫槽，显然是人工切割拼合的。

“阿生，你怎么看出来是古墓？”她问。

阿生指着石板边缘的榫槽说：“这种榫卯拼法，我在府城见过。以前府城修城墙的时候挖出过一座古墓，里面的石板就是这么拼的。底下应该还有一个墓室，埋着人。”

沈知渔站在地基中间，看着那三块青石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如果真的是古墓，那就麻烦了——按大邱律法，挖出古墓要立刻上报官府，由官府派人查验。查验期间工地要停工，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两个月。她手下这二十三个人是从全县各地召来的，停一个月他们等不起，家里的农活和生计都搁不下。

“先别挖了。把土填回去，盖住石板，不要动。阿生跟我去县衙一趟，把情况报给姜大人。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打井继续。”

阿生点了点头。他把铁锹交给旁边的人，跟着沈知渔往县城方向走。走出工地的时候他低声问了一句：“沈大夫，你打算怎么跟姜大人说？”

“实话实说。地基底下有古墓，按律法得上报。但工不能停太久，停了这些人就散了。我让姜大人派个人来查验，查完了尽快给个结论。只要能证明不是大墓，不需要原址保护，填土夯实之后接着盖。”

阿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到县衙的时候，姜县令正在后堂批公文。沈知渔把事情说了一遍，姜县令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放下笔，站起来在堂上踱了两步，停下来问：“石板有多大？”

“三块拼在一起，占了一丈见方的范围。榫槽是人工切割的，底下可能有墓室。”

姜县令沉吟了一会儿，叫来衙役吩咐了几句。衙役领命出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带回来一个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背微微驼着，手里拎着一只木箱子，箱子里装着刷子、小铲和几卷皮尺。姜县令介绍了一句：“这是县衙工房的老刘头，以前在府城跟人，学过几年古物查验，让他去看看。”

沈知渔带着老刘头回到工地。老刘头蹲在石板旁边看了很久，用刷子把石板边缘的浮土刷干净，又用小铲沿着榫槽剔了剔，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沈知渔和姜县令派来的差役说：“不是大墓。石板底下没有墓室，只有一层夯土。夯土底下是空的，应该是个废弃的老窖穴，以前可能用来存粮食或者存水。石板是后来盖上去封口的，不是墓葬用的。”

沈知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她又问了一句：“能确定吗？”

老刘头点了点头，指着石板边缘一道细细的裂缝说：“你看这道缝，从底下往上裂的，是地基沉降造成的。如果底下是墓室，裂缝的方向不一样。老朽查验过十几座古墓，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沈知渔让差役把老刘头的话记下来，带回县衙报给姜县令。差役走后，她让几个后生把石板撬开。石板底下果然是一层夯土，夯土下面是一个空洞，大约两尺深，底部长满了青苔和霉菌，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陈腐气味。洞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碎陶片和一堆腐烂的草屑。

“填了。”沈知渔说。

几个后生把碎陶片捡出来搁在一边，用挖出来的黄土把空洞填满，一层一层地夯结实，最后把石板重新盖回去，上面又铺了一层碎石和三合土。老刘头在旁边看着，等填完了才拎着木箱走了。走之前他对沈知渔说了一句：“沈大夫，你这工地地基选得不差。那块石板虽然碍事，但底下的夯土压了几十年，比新填的土还结实。你填回去之后接着在上面盖房子，地基反而比别处更稳。”

沈知渔谢过他，转头去看打井那边。井已经挖到一丈两尺深了，坑底的水积了半尺，清水从坑壁的沙层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萧北辰正带着几个后生搬石头砌井壁，一块一块地把红砂岩凿成合适的形状，沿着坑壁码上去。井壁砌了半人高，坑底的水已经能没到小腿了。

萧北辰直起腰来，脸上挂着汗珠子，“再砌一两天就能完工。辘轳架子我明天做。”

沈知渔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井底的水清凌凌的，把坑壁的石头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在井水里试了试温度，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清冽的土腥气。这口井打成了，后面煎药、洗器械、病房用水都有着落了。

那天傍晚收工的时候，所有人都比平时更累。打井的挖了一天土和石头，挖地基的填了一天夯土，整理药材的蹲了一天地上，手脚都酸得抬不起来。赵婆子熬了一大锅浓粥，粥里搁了咸肉丁和干菜叶子，每个人端着一碗蹲在槐树底下喝。周老先生坐在树根旁边，端着碗慢慢喝着，旁边围了几个年轻人问他古墓的事，他一边喝粥一边讲，讲到老刘头查验的那段，几个年轻人听得眼睛都不眨。

沈知渔端着碗蹲在地基边上，看着那片被填平的青石板区域。老刘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几遍——地基反而比别处更稳。她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在填平的区域上面踩了踩，地面硬邦邦的，比旁边的土层还结实。

萧北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他低头看了看她脚下的地面，开口说了一句：“明天可以开始砌墙了。正屋的地基已经够深了，东南角那口井的水够用，西边的排水沟挖好了。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沈知渔点了点头。她抬头看了看天，暮色正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把整片工地笼进一层柔和的暗蓝色里。二十三个人三三两两地蹲在槐树底下和临时灶房旁边，有人在喝粥，有人在吃大饼。

“明天砌墙。正屋先砌，东西厢房和手术室跟着来。砖瓦灰浆今天夜里我让阿生再运一车过来，明天一早就能开工。”

沈知渔把碗收好，转身朝临时灶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萧北辰一眼，“你那个辘轳架子明天做。”

萧北辰端着碗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他把碗搁在旁边的石头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绳索，朝槐树底下那几个练打结的年轻后生走过去。暮色里传来他低沉的说话声和年轻后生们稀稀落落的应答，混着远处县城方向的钟鼓声和近处水渠里流水的潺潺声。

沈知渔站在临时灶房的棚子下面，把碗筷收拾好，又帮着赵婆子把锅刷了。灶膛里的余火映在棚壁上，一跳一跳的。她蹲在灶台前面看着那些火苗，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干的事——砌墙需要灰浆，灰浆需要石灰和沙子，石灰要从县城灰场运，沙子可以从水渠底下挖。砖昨天到了一车，今天阿生又运了一车来，两车加起来三千块，砌正屋的墙够用，厢房还差一些。明天让阿生再去窑场拉一车，顺便把作坊这个月的账目带过来。

她把灶膛里的余火掩了掩，站起来走出棚子。天已经全黑了，工地上只剩槐树底下那一堆篝火的亮光和几盏油灯的微光。

“沈姑娘，今天那口井出水了，是好事。”赵婆子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嗯。明天砌墙。”

“砌墙我不懂，但我给你盯着那帮妇人，不叫她们偷懒。”

沈知渔在铺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草棚外面的篝火还亮着，火光从草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橙线。远处水渠里有蛙鸣声，近处有夜风吹过槐树梢的沙沙声。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的工序又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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