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县城的医院，没那么容易

阿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蹲在地上闷着头生气。萧北辰站在地基沟旁边，弯腰从沟底捡起一块碎石看了看，又扔回去。他走到沈知渔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今晚我留在这里。”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的本事，他要想藏起来守着什么东西，没人能发现他。

“行。但你答应我一件事——不管来的是谁，别动手。吓唬吓唬就行。”

萧北辰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萧北辰一个人守在了工地上。他没生火，没点灯，就靠在地头那棵老槐树底下，怀里抱着猎刀，眼睛盯着地基沟的方向。黑子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比他还警觉。

后半夜，月亮偏西的时候，黑子的耳朵猛地转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萧北辰睁开眼睛，看见三个人影从南边棚户区的方向摸过来。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铁锹，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地基沟旁边，前面那个举起铁锹就要往沟里填土。

萧北辰从树后面站起来，走了两步，站到了月光底下。

那三个人同时僵住了。萧北辰那个块头在月光底下格外显眼，宽肩窄腰，怀里抱着一把猎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腿软。黑子蹲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咽声，像一根绷紧的弦。

前面那个拿铁锹的往后退了一步，铁锹差点脱手。后面两个扛木棍的也停住了，三个人挤在一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北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里听得很清楚：“别填了。回去睡觉。”

那三个人面面相觑。拿铁锹的那个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被萧北辰的目光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攥着铁锹站了一会儿，最后闷声说了一句：“这是我们家的菜地。”

“地契在县衙。你们种了几年，县衙没收你们租子已经是便宜了。医院盖起来是给全县人看病的，你们家老人孩子病了，走几步就能到。你们现在闹，闹完了医院盖不起来，以后有病还得跑几十里地去镇上。”

拿铁锹的不说话了。后面那个扛木棍的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最后拿铁锹的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转身走了。另外两个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萧北辰看着他们消失在棚户区的方向，重新靠回槐树底下。黑子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

第二天早上沈知渔到工地的时候，地基沟干干净净的，一根木桩都没少。她看了看萧北辰，他正蹲在地头喝水囊里的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昨晚来了？”

“来了。”

“走了？”

“走了。”

沈知渔没再问。她把铁锹拿起来，跳进地基沟里，开始挖土。阿生和帮工们也陆续到了，工地上一片铁锹翻土的声响。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三户人家消停了几天，到了第十天，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夜里来捣乱，而是白天。南门外棚户区一下子来了二三十号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工地围了半圈。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姓周，是那三户里周家的当家。他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锄头，朝工地上喊：“你们凭什么占我们的地？我们种了好几年了！你们盖了房子，我们吃什么？”

他身后的人群跟着起哄，有人喊“还我们地”，有人喊“官老爷欺负人”，几个妇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抹眼泪。

沈知渔从地基沟里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那壮汉面前。她没有喊，也没有恼，声音平静得像在医馆里跟病人说话：“这位大哥，这块地是县衙的官地，地契在县衙的档库里。你们种了好几年，县衙没收过租子，也没赶你们走，是县衙宽厚。现在县衙要用这块地建医院，是给全县人看病用的。”

“我们不看什么医院！我们只要地！”壮汉扬着锄头喊。

“你家有老人孩子吗？”

壮汉愣了一下：“有。关你什么事？”

“老人孩子生过病吗？”

壮汉不说话了。沈知渔看着他，继续说：“你种了几年地，攒了多少钱？够不够给老人抓药？够不够给孩子请大夫？医院盖好了，看病不贵，一般的头疼脑热几文钱就治了。你种地一年攒下来的钱，够看几回病？”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小了。那个壮汉攥着锄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身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了一句：“我家小宝去年发烧，去镇上请大夫花了八十文，还欠着药铺的钱呢……”

沈知渔看了那妇人一眼，又转回壮汉脸上：“你们今天闹完了，医院盖不成，以后有病还得跑几十里地。你们想想，划算吗？”

壮汉低下头，把锄头往地上一顿，闷声说了一句：“那……那我们吃菜怎么办？”

你们要是愿意，等医院盖好了，还可以来医院做工——打扫、挑水、煎药，按天给工钱。挣了钱可以去买菜，还有富余。”

壮汉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一种不太敢相信的东西。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又看了看沈知渔身后那片已经挖了一半的地基沟，最后把锄头往地上一插，闷声说了一句：“行。”

壮汉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弯腰把锄头从土里拔出来，往肩上一扛，转身朝棚户区的方向走了。他身后的人群跟着散了，有人还在嘀咕，有人回头看了工地一眼，目光比来时复杂得多。

阿生站在沈知渔旁边，看着人群散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沈姑娘，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听？”

“他们闹，是因为怕没地种、没饭吃。你给他们一个比种地更好的出路，他们就不闹了。”

阿生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说了一句：“我要是能学会你，这一半的本事就好了。”

沈知渔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干活。地基明天要挖完第一层。”

工地上的活儿重新开了。这次人更多了，棚户区那三户人家虽然没有全来帮忙，但每天早上工地开工的时候，那壮汉会蹲在远处的土坡上抽旱烟，远远地看着。到了第五天，他带着两个儿子来了，一人扛着一把铁锹，闷着头跳进地基沟里挖土。

阿生看见他们，愣了一下，转头看沈知渔。沈知渔正在工棚里对图纸，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给他们记工，跟别人一样。”

沈知渔听村里人说，那个壮汉姓周，叫周富贵。

阿生应了一声，跑过去给周家父子发了三把新铁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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