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送你一双鞋

阿生跑了两趟县城，把砖瓦木料的单子最后敲定了。沈知渔又去了一趟崖州，找之前合作过的福源杂货铺和宝香斋预支了一批货款。两家铺子的掌柜听说她要建医院，都答应得爽快，尤其是宝香斋的高掌柜，额外多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订金，说“沈大夫你建医院是积德的事，我们做生意的也该出把力”。

第九天，沈知渔把望潮村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她坐在医馆诊桌后面，把最后几个病人的方子开完，站起来把诊桌上的东西归置好，把那块“神医”匾额擦了一遍。擦匾额的时候，赵婆子抱着小宝进来了，看见她在擦匾，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等她把匾擦完了才进来坐下。

“沈姑娘，你明天就去县城了？”赵婆子问。

“嗯。先去看看地方，安排人把地基挖了。医院盖起来要两三个月，这期间我两头跑，不会一直在县城。”

赵婆子把小宝放在诊桌上坐着，从怀里摸出一双新做的布鞋，和上次那双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换成了深灰色。她把鞋搁在诊桌上：“上次那双你穿了没有？”

“穿了。合脚。”

“这双是给萧猎户做的。我那天看见他的鞋底磨穿了，后跟都露出来了。你给他捎过去。”

沈知渔拿起那双鞋看了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均匀，鞋面是深灰色的粗布，没有任何绣花，朴实得像萧北辰本人。她把鞋收进柜子里，朝赵婆子点了点头：“好，我给他。”

赵婆子抱着小宝走了之后，沈知渔从柜子里拿出那双鞋，又翻了翻，在鞋底夹层里摸到一样东西——是一只扁扁的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晒干的桂花，香气淡淡的。她捏着那只小布包笑了一下，把鞋重新包好。

第十天一早，沈知渔背着药箱出了门。萧北辰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两匹马牵在手里，黑子蹲在他脚边。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深灰短褐，头发束得利落，脚上换了一双新布鞋——是沈知渔昨晚悄悄放在他房门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又抬头看了看她，什么都没问，但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沈知渔翻身上马，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去县城。”

两匹马出了村口，沿着官道往县城的方向走。晨雾还没散尽，路边的椰子树和槟榔树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的。沈知渔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望潮村——青石碑、大榕树、整齐的别墅群、冒着炊烟的作坊。她收回目光，催马跟上萧北辰，两匹马一前一后，蹄声轻快地踩在官道上，朝着县城的方向去了。

县城东门外那块官地，比沈知渔预想的要大。

她站在地头，手里攥着那张画了半个月的图纸，目光从东往西扫了一遍。这块地大约三亩见方，北边挨着一条从城里流出来的水渠，水清凌凌的，能看见底下的沙石。

南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被晨风吹得沙沙响。东边靠着一道矮坡，坡上长着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正好遮住早上的日头。西边就是通往县城南门的官道，人来人往，交通便利。

“地方不错。”萧北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沈知渔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土质松软，不沙不黏，底下半尺深的地方还是潮润的，说明地下水不深，打井容易。她把土撒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就这里了。北边靠水渠，打井的位置选在靠近水渠那一侧，挖一丈深应该就能出水。南边盖正屋，坐北朝南，冬天采光好。东边那排槐树留着，夏天遮阴。西边开正门，对着官道，病人来的时候好找。”

萧北辰走到东边那排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树冠，又弯腰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他伸手在一棵最粗的槐树干上拍了两下，听了听声音，转头对沈知渔说：“这几棵树至少长了三十年，根扎得深，台风来了也吹不倒。留着有用。”

沈知渔点头，把图纸摊在地上，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开始跟萧北辰对着实地丈量尺寸。她用脚步量距离，萧北辰用绳子在地上拉出直线，两个人配合着把医院的地基轮廓在草地上标了出来。

正屋的宽度是五丈，进深三丈，前面留一丈五的檐廊，后面留两丈的后院。东西两侧各建一排厢房，东厢做病房，西厢做药房和库房。手术室单独建在正屋后面，隔一个小天井，跟病房之间有廊道相连。

沈知渔原以为，盖医院最难的是银子。

她错了。

银子确实难，但更难的，是人心。

开工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沈知渔和萧北辰头天晚上把地基的线拉好了，木桩打下去，撒了白灰，整整齐齐一个方框。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阿生和从望潮村来的十几个帮工到了地头，却发现白灰线被人踩得乱七八糟，木桩被拔了七八根，扔在旁边的水渠里。

阿生蹲在地上看了半天，气得直跺脚：“哪个缺德的干的？”

沈知渔没吭声。她弯腰把水渠里的木桩一根一根捞上来，在草地上晾着，然后转头看了看四周。官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几个挑担子的货郎从地头经过，往这边瞟了一眼，脚步加快了些。远处县城南门的门洞里，守城的兵丁拄着长枪打哈欠，对他们这边的事视而不见。

“重新拉线。今天多打几根，打进土里深一些，看他们还拔不拔得动。”

阿生带着人重新放线打桩，干了一上午，总算把地基的轮廓又标出来了。沈知渔没急着挖土，她让萧北辰去县城里转了一圈，打听打听这附近的情况。萧北辰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东门外这片官地，虽然地契挂在县衙名下，但附近的几户居民一直把它当成自家的菜地种。种了好几年了，突然被官府收回去，心里不痛快。

“几户？”沈知渔问。

“三户。都是南门外棚户区的，一户姓周，一户姓吴，还有一户姓赵。周家和吴家是兄弟俩，赵家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子。”

沈知渔点了点头。她没有去找那三户人家理论，而是让阿生去镇上多买了两把铁锹和几把锄头，第二天一早，带着人开始挖地基。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堆得整整齐齐。

头三天，风平浪静。

第四天早上，沈知渔到工地的时候，发现挖好的地基沟里被人填了半沟碎石和烂泥，几根刚立起来的木桩又被拔了，这次还被劈成了两半，扔在工地旁边的草丛里。

阿生气得脸都青了：“沈姑娘，我去找他们！”

“你知道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三户人家！”

沈知渔拦住他：“你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你去找他们吵架，吵完了他们晚上接着来捣乱。你天天守在这里不干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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