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姜县令来了

姜县令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本官这两个月让各乡里正报了一批名单，全县范围内学过医、当过药童、或者祖上开过药铺的，一共二十三个人。其中十一个在镇上或村里给人看过病，虽然没受过正经训练，但多少有点底子。你要是愿意，本官把他们召集到县城来，你亲自教他们。教出来的学生，分到各乡镇的医馆去坐诊。县城的医院你带几个徒弟盯着，定期来巡诊就行。”

沈知渔接过名单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年龄、籍贯和简要经历。排在第一页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儋州府城当过药铺学徒，后来因为东家倒了铺子回到乡下，一直在家务农。第二页有个年轻妇人，她父亲生前是走街串巷的郎中，她跟着认了不少草药。第三页还有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在镇上药铺帮工三年，认得几百种药材。

她合上名单，抬头看着姜县令：“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到？”

姜县令的圆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松快的笑：“你要是答应，本官明天就发文下去，让他们十天之内到县城集合。你这十天可以先把图纸画好，医院怎么盖、屋子怎么分，你说了算。本官只管出钱出料出人，具体怎么建、怎么教、怎么管，全听你的。”

沈知渔把名单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那片棚户区。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那片低矮的茅草屋顶上，有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巷子里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从巷口一直传到县衙后堂的窗下。

她转过身来，朝姜县令点了一下头：“行。姜大人，我接。”

姜县令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晃一个踉跄。他松开手之后又觉得自己失态了，退后半步整了整衣袍，恢复了县令的架势，但嘴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沈姑娘，本官就知道没找错人。本官这就让人拟文书，明天发到各乡去。你先回村准备着，十天之后来县城，本官把人交给你。”

沈知渔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午后的日头正烈，把街面上的石板路晒得发烫。她走在回村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在画县城医院的平面图了。医院要比望潮村的医馆大得多，但布局的逻辑是一样的——诊室挨着药房，病房挨着诊室，手术室单独隔出来放最里面，留一条通道方便抬病人。病房要分男女，免得不方便。院子里要有水井，要有晾晒药材的棚子，还要有一间煎药的大灶房。

她一边走一边想，走到望潮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阿生正蹲在村口大榕树底下等她，脚边堆着一摞新买的青砖样品。看见她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姑娘，砖定了。镇上窑场的老赵说，先送两千块过来，不够再补。价钱压到了官价以下，比市面上便宜了不少。”

沈知渔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掏出那张名单递给他：“阿生，县里要建医院了。姜大人拨了银子，批了官地，还召集了人来让我带。十天之后我去县城，你跟我一起去。望潮村的医院先放一放，等县城那边理顺了再回头盖。”

阿生翻开名单看了看，又看了看沈知渔被夕阳映得发红的脸，把名单合上收好：“行。”

阿生一一记下来，站起来把青砖样品，搬到货栈门口码好。沈知渔坐在榕树底下没有动，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榕树叶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那天晚上，沈知渔在院子里把那张大图纸重新铺开，在望潮村医院的草图旁边，又画了一幅新的——县城医院。两幅图并排放在桌上，油灯的光照在上面，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萧北辰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用炭笔标注尺寸，鼻尖上蹭了一小块黑灰。他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鼻尖上那点炭灰擦掉了。指尖在她鼻梁上轻轻蹭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沈知渔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看桌上那两张图，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没说什么，把炭笔搁下，把两幅图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萧北辰弯腰看了好一会儿，指着县城医院图上手术室的位置说了一句：“这里离病房太远了。万一病人做完手术要抬回病房，路上太折腾。”

沈知渔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位置，想了想他说的话，点了点头，把手术室往病房那边挪了两间。她又指着图上的水井说：“井打在这里，离煎药房近，离病房也近。后面再挖一条排水沟，把用过的水引到菜地里去，不浪费。”

萧北辰又看了一会儿，指着外墙拐角处：“这里加一道门。万一前面诊室着火了，后面的人可以从这道门跑出去。”

沈知渔拿炭笔把那道门画上，在旁边写了“逃生门”三个字。她画完抬起头，发现萧北辰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鼻尖上——刚才擦过的地方又蹭了一小块炭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看什么呢，帮我看看别的地方还有没有问题。”

萧北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图纸。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把两个人凑在一起的影子映在墙上，又大又暖。院子里传来三妹追着二妹跑的笑闹声，沈氏在灶台前热着晚饭，沈昭文在堂屋里翻着学堂的作业本。远处海面上有渔火在夜色里明灭，浪涛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不急不缓，从容而踏实。

接下来几天，沈知渔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医院的筹备上。她白天在医馆坐诊，把手上几个慢性病人开了长方的药，又把望潮村医馆的日常事务交代给沈昭文。沈昭文虽然嘴上说“我没学过医”，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药柜上每个抽屉的药材名记了一遍，又让二妹给他抄了一份常用的方子贴在诊桌旁边。

作坊那边，赵婆子和刘婶接过了日常管理的活。赵婆子现在认了不少字，能看懂简单的货单和账目了。她每天早上带着几个妇人称料、熬油、灌装，下午盯着包装和入库，干得比从前更利索。刘婶负责调香室，她鼻子灵，能把不同批次的花瓣香气差异，分辨得清清楚楚，配出来的膏体品质一直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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