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货和人都被扣了

走到第七天，他们进了韶州地界。这一带是南岭的余脉，山高林密，官道在山谷之间蜿蜒穿行，有时候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就是几十丈深的沟壑。

沈知渔骑在马上，看着两边高耸的山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地方太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地方都没有。

萧北辰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他催马走到沈知渔旁边，压低声音说：“这地方不太对。路边那片灌木丛里有人，我看见了。”

沈知渔目光往路边一扫，果然看见灌木丛里，有些不太自然的晃动，像是有人的脚步，踩过的痕迹。她攥紧了缰绳，压着声音问：“几个人？”

“三四个。可能更多。”萧北辰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先往前走，别停。看看他们动不动。”

车队继续往前走，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山谷里回响。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路边忽然闪出一队人马。十来个人，清一色的皂衣短打，手里提着水火棍和铁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山羊胡子，三角眼，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乌纱帽。他身后停着一顶简易的官轿，轿帘上用金线绣着“韶州税课司”五个字。

“站住！”山羊胡子一抬手，那十来个人立刻散开，把官道两边堵住了。

沈知渔勒住马，看着那个山羊胡子。税课司的人，管的是商税。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她有货单，也有从广州出发时，周掌柜帮她从商会领的路引，按理说手续是齐全的。她翻身下马，从怀里取出货单和路引，走上前去递给那个山羊胡子：“这位大人，我们是过路的商队，货物都有合法的路引和货单。”

山羊胡子接过货单和路引，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打量了一下沈知渔，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三辆马车上。他朝后面一挥手：“把油布掀开，本官要验货。”

沈知渔没有理由拒绝，税课司查验货物是正常的。她退到一边，看着那几个皂衣人走到马车旁边，一把扯开油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篓和陶罐。

一个皂衣人伸手从竹篓里抓出一把虾米，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扔回去。另一个皂衣人揭开一只陶罐的盖子，用手指头挖了一块药膏出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然后朝山羊胡子摇了摇头。

山羊胡子走到马车旁边，亲自伸手在货物里翻了一阵，忽然从一只竹篓底下抽出一只小陶瓶。那只陶瓶比别的罐子小得多，也没有标签，只有瓶底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圈。沈知渔看见那只陶瓶，心里一沉。那是她的麻沸散。她走之前从医馆的抽屉里取了一小瓶带上，是备着路上万一有人受伤急用的。她把它藏在一只装虾米的竹篓最底下，外面裹了一层油纸，没想到还是被翻出来了。

山羊胡子拔开瓶塞，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头一皱。他又滴了一滴在指尖上，搓了搓，指尖立刻麻了。他的三角眼眯了起来，目光从陶瓶移到沈知渔脸上。

“这是什么？”

沈知渔心里很清楚，麻沸散这种东西解释起来很麻烦。她沉默了一息，开口道：“这是药。治跌打损伤的麻药，外用的。”

山羊胡子冷笑了一声，把陶瓶举到沈知渔面前，“本官在韶州税课司当了十年差，什么药没见过？这瓶子里的东西，怕是另有名堂吧。来人，把他们的货全扣了！人给我带回去审！”

那十几个皂衣人立刻围了上来。萧北辰翻身下马，挡在沈知渔面前，手按在刀柄上。阿生从最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跑到沈知渔身边，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沈知渔按住萧北辰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对方是官府的人，动起手来他们理亏。她看着山羊胡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位大人，我们有广州商会发的路引，货物也都是正经南货。这瓶药是路上备用的急救药，有医馆的方子可以作证。大人要是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补交税银，或者请大人开个单子，该罚多少我们认。但货不能扣，这是我们全家的本钱。”

山羊胡子把陶瓶揣进自己袖子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补交税银？你当本官是什么？本官怀疑你们走私违禁物品，按律法，货物暂扣，人犯带回衙门候审。你们要是不服，到了衙门再说。带走。”

萧北辰的手握紧了刀柄。沈知渔用力按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说：“别动手。跟他们走。到了衙门再说。”

萧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不甘，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刀柄。他退到马车旁边，把阿生拉到自己身边，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阿生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严肃。

皂衣人把三辆马车，连人带货一起往，韶州城里赶。沈知渔走在马车旁边，脑子飞快地转着。她前世在医学院的时候，辅修过法律，知道古代的税法和刑律虽然跟现代不一样，但有些基本逻辑是相通的。税课司只管商税，无权扣押人犯。他们要是真按走私罪办，得移交州县衙门，由正堂官审理。这个山羊胡子越权抓人，本身就是违法的。但她现在不能跟他硬顶，得先到了衙门再说。

到了韶州城，山羊胡子没有把他们带到衙门，而是把他们带到了，城东税课司后面的一处院子。院子不大，四面围着高墙，里面有几间厢房，看样子是税课司的临时羁押处。山羊胡子让人把沈知渔、萧北辰和阿生分别关进两间厢房，货物卸在院子里，堆了满满一院子。

沈知渔和萧北辰、阿生被关在同一间厢房里。门从外面锁上了，窗户钉着木条，只留了几条缝透光。阿生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又怕又气。萧北辰站在窗边，透过木条的缝隙往外看，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沈知渔坐在草席上，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那个山羊胡子翻了那么久的货物，专挑底下翻，说明他一开始就是冲着货来的。他根本不在乎货单和路引，他就是要找茬扣货。那只麻沸散的瓶子给了他借口，就算没有麻沸散，他也会找别的理由。

“他想吞货。从头到尾就是冲货来的。”

萧北辰转过身来看着她：“怎么办？”

沈知渔说，“他不敢在这里关我们太久。税课司没有羁押权，他要么把我们送衙门，要么放人。如果他送衙门，我们就在衙门里把货单和路引拿出来，让正堂官判。如果他一直关着不放……”

“那就动手。”萧北辰的声音很平。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她想了想，说：“真到那一步，你带着阿生先走，把货留给他们。货没了可以再置，人不能出事。”

萧北辰没有接话。他只是把目光移开，重新望向窗外。沈知渔知道他没有答应。她也知道，真到了那一步，她拦不住他。

那一夜过得很慢。阿生睡着了，呼吸均匀，但偶尔会抽一下鼻子，像是在做梦。萧北辰一直没有睡，每隔一会儿，就走到窗边看一眼。院子里的油灯亮了一整夜，看守们换了一班岗，但始终有两个人守在厢房外面。

第二天上午，山羊胡子来了。他推开厢房的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皂衣人。他手里拿着那只麻沸散的陶瓶，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

“想好了没有？这瓶子里的东西，本官已经让人验过了。东莨菪碱，阿托品，是曼陀罗的提取物。按大邱律法，私藏毒药者，货物全部充公。人立刻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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