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质疑你的医术

门外的院子里，年轻男人靠在墙上，双手抱头蹲着。他忽然站起来冲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媳妇的叫声没了，沈知渔的声音也没了，只有一些细微的、听不清的窸窣声。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怎么没声了！她是不是……她是不是把我媳妇……”

他猛地拍门板：“开门！开门！你把我媳妇怎么了！”

沈知渔在屋里没有理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刀和眼前的肚子上。她已经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做辅助镇痛，又在腹部做了简单的消毒——没有酒精，只能用煮过的布巾擦拭皮肤，再涂一层她自制的草药消毒液。

然后她握着手术刀，在妇人的下腹部找准位置，稳稳地切了下去。刀锋划过皮肤，切口整齐而利落，暗红色的血从刀口渗出来，被旁边备好的干布巾吸掉。

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爹！奶奶！她在里面干什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是不是……”

刘掌柜也在拍门：“沈大夫！沈大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知渔没有答话。她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她顾不上擦。她的手很稳，刀口一层一层地深入，切开脂肪层，分开肌肉，暴露腹腔。她看见了子宫——膨大的子宫壁上血管密布，随着产妇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她在子宫壁上找准位置，又切了一刀。羊水混着血水涌出来，浸湿了她垫在下面的布巾。她伸手进去，摸到了第一个孩子的脚——是脚先出来的，横位。她的手指小心地绕过孩子的脚踝，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孩子从子宫里拉出来。先是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脚，接着是腿、屁股、身子、肩膀，最后是头。第一个孩子出来了，是个男孩，浑身青紫，脐带缠在脖子上，一声不吭。

沈知渔把脐带绕开，倒提着孩子的脚，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孩子咳了一声，然后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一样的哭声。沈知渔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把第一个孩子用干净的布巾裹好放在旁边的暖篮里。

她没有停下来。子宫里还有一个。第二个孩子的位置比第一个更偏，卡在角落里。她把手指伸进去，摸索着找到了第二个孩子的脚，用同样的手法一点一点地往外拉。这个孩子比第一个小一些，出来的时候浑身滑溜溜的，脐带绕了两圈。她迅速解开脐带，把第二个孩子也倒提起来拍了拍背。这一次孩子呛了几口水，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比第一个还响亮。

沈知渔把第二个孩子也裹好放在暖篮里，然后开始处理产妇的子宫。她用了止血的草药敷在创面上，又用煮过的布条一层一层地把子宫和腹腔重新缝合起来。缝合的过程漫长而细致，她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把肚皮上的最后一针打结剪线。然后她洗净了手上的血，重新给妇人把了脉——虽然还是很弱，但比之前稳了一些。她又取了几根银针扎在几个关键穴位上，巩固止血和镇痛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知渔把两个裹在布巾里的孩子并排放在妇人的枕边。两个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但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安安稳稳。妇人还在麻药中没有醒来，但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那层灰白的死气也褪了一些，重新有了一点血色。

沈知渔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床架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手——手上全是血，指缝里都是干涸的暗红色。她扯了一条干净布巾擦了擦手，然后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年轻男人冲了进来。他看见床上的景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媳妇安安静静地躺着，枕边并排躺着两个小小的襁褓，两个婴儿的小脸露在布巾外面，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吃手指。

“两个……两个都……”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两个都是儿子，母子平安。你媳妇睡着了，是麻药的作用，过一个时辰左右会醒。醒来之后先喂点温水，别喂太多，小口小口地喂。这两天不要挪动她，就让她躺着。伤口我缝好了，每天换一次药，我会留药方给你，你去药铺抓。”

年轻男人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媳妇和两个儿子，膝盖一软，跪在了床前。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个婴儿的脸蛋，手指头粗得像萝卜，碰上去轻得不敢用力。那个婴儿被他碰了一下，皱了皱小脸，咂了咂嘴，继续睡。

年轻男人忽然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他哭了，哭得很大声，压都压不住，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刘掌柜站在门口，老泪纵横。他转过身来，看着沈知渔，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额头磕在门槛上。

“沈大夫，你是我刘家的大恩人！大恩人哪！”

沈知渔弯腰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就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她扶住门框稳了一下，等视线重新聚拢了才站稳。萧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一只手稳稳地搭在她的胳膊上，掌心温热而有力。

“你该歇了。”他说。

沈知渔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转头对刘掌柜说：“起来。别跪了。你儿媳妇还需要人照顾，药方我这就写。还有，刚才谁拦着门不让我进来的？”

那个年轻男人从床边抬起头来，满脸是泪地看着她。沈知渔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楚：“你下次要是再拦大夫的门，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你媳妇的命是你奶奶拍板救回来的，你该谢谢你奶奶。”

年轻男人低下了头，肩膀还在抖。

沈知渔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桌前，借着油灯的光写了一张药方，又留了一包止血的药粉和一卷干净的布条。做完这些之后她收拾好药箱，把那只装麻沸散的空瓷瓶也收了回去。她走出东厢房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院子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一个个伸着脖子朝屋里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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