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剖腹产

他身后停着一匹跑得浑身是汗的马，马腿还在打颤，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你是沈大夫？”那男人看见她，扑过来就要跪。

沈知渔一把扶住他：“我是。出什么事了？”

“我姓刘，在县城开布庄的。我儿媳妇怀了双胎，难产，一天一夜了生不出来。镇上和县城的稳婆都请遍了，都说没办法。有人跟我说望潮村有个沈大夫，医术高明，我跑了几十里地来找你。沈大夫，求你救救我儿媳妇，救救我孙子！”

沈知渔的心一沉。难产一天一夜，这在现代医学里也是高危情况。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二妹！把我的药箱拿来！三妹去叫你萧大哥，让他备马！”

她快步走进诊室，从药柜最上层那个抽屉里取出那瓶麻沸散，用软布包好塞进药箱。又拿了几包止血药、几根银针、一卷消毒过的布条、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手术刀是她之前托萧北辰用上好的钢片打的，刃口薄而利，她一直留着没有真正派上过用场。

萧北辰来得很快。他牵着两匹马从村后跑过来，背上还背着他的猎刀和一卷绳子。他看了沈知渔一眼，什么都没问，把缰绳递给她，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沈姑娘你去哪？”赵婆子追出来问。

“县城。有人难产。你帮我看着医馆和学堂，我爹回来跟他说一声。”

沈知渔翻身上马，跟着刘掌柜往官道上疾驰而去。萧北辰骑在前面替她开路，三匹马得蹄声急促地砸在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尘。

赶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刘掌柜的家在县城东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黑漆大门，门口挂着白灯笼——家里有病人，灯笼是白的。沈知渔跳下马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但她顾不上，提着药箱快步往里走。

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个个脸上都是焦急。

一个老妇人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抹眼泪，旁边几个妇人在低声劝着。

东厢房里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凄厉叫喊，那声音已经哑了，像是一口气吊着，随时都可能断掉。

刘掌柜带着沈知渔往东厢房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住了。那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绸衫，脸色铁青，眼眶通红，瞪着眼睛挡在门前：“爹！你带谁来了？”

“这是望潮村的沈大夫。县城和镇上没人能治了，我跑了几十里地去请来的。”

“她？一个女大夫？还这么年轻？她能干啥？她不会是想害我媳妇吧？”

刘掌柜急了：“你说什么胡话！这是沈大夫，望潮村那个——挺有名望的。”

“什么望潮村！我没听说过！我不让她进去！万一她把我媳妇害死了怎么办！”

年轻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院子里的人全围了过来。沈知渔站在门口，没跟他吵，隔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她看见了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一个年轻妇人，头发全被汗打湿了，贴在脸上，嘴唇咬得全是血，脸色灰白如纸，肚子高高隆起，形状有些奇怪，明显不是正常的胎位。她还在叫，但叫声越来越弱，间隔越来越长。

她心里那根弦绷紧了。这已经是濒危状态了，再拖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沈知渔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声音不大但很稳，“她叫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叫不动了。你听见她刚才那几声了吗？比之前弱了多少？她撑不了多久了。你再拦着，就是在拿她的命赌气。”

年轻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手没有放下来：“你……你一个女流之辈，会做什么？你要是把我媳妇治坏了，我让你偿命！”

“我要是治不好，你让我偿命，但你要是再拦着，你媳妇连让我治的机会都没有了。”

年轻男人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时候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让她进去。”

所有人循声望去。廊下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绸衫，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她是刘掌柜的母亲，这个家的老太君。她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走到年轻男人面前，抬手在他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你给我让开。”

“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媳妇在里面叫了一天一夜，你除了在这门口挡人还会干什么？你懂医术？你能救她？你不能就给我闭嘴。这位沈大夫是你爹跑了几十里地请来的，你爹眼睛没瞎。人家肯来就是救命恩人，你倒好，把恩人拦在门外。让开。”

年轻男人被他奶奶骂得低下了头，攥着门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知渔没有多看他，提着药箱推门走进了东厢房。萧北辰跟在她身后，被她拦住了：“你在外面等着。”

萧北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放心，但他什么都没说，退到了廊下。他站在门口旁边，背靠着廊柱，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上。

沈知渔进了屋，转身把门闩上了。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味，混着产婆之前烧的艾草烟，呛得人嗓子发紧。床上那个年轻妇人仰面躺着，被子掀了一半，肚子高高隆起，形状明显不对——胎位是横的，是双胞胎，两个孩子叠在一起，谁也出不来。产婆蹲在床边，满脸是汗，看见沈知渔进来，张了张嘴想说“我没办法了”，但没说出来，只是摇着头退到了一边。

沈知渔快步走到床边，先摸了妇人的脉搏——细而快，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拼命扑腾。她又翻开妇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对光的反应迟钝了。失血加上体力耗尽，已经到了休克的边缘。

她打开药箱，取出那只装麻沸散的瓷瓶，又拿了一只干净的小碗，把麻沸散倒进去小半瓶，兑了一点点温水，搅匀了。然后她托起妇人的头，把碗沿贴在妇人干裂的嘴唇上，慢慢把药灌了进去。妇人本能地吞咽了几口，麻沸散混着水从她嘴角溢出了一些，但大部分都喝下去了。

沈知渔把碗放下，开始检查妇人的腹部。她的手刚碰到肚皮，妇人猛地疼得弓起了身子，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沈知渔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再等一会儿，药马上就起效了。忍一忍。”

她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声：“刘掌柜！烧一锅热水送进来！多烧些！拿干净的布巾，要煮过的！”

门外传来刘掌柜急促的脚步声和吩咐下人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热水和布巾从门缝里递了进来。沈知渔接过热水倒进铜盆里，把手术刀和几根银针泡进去消毒。又取了干净的布巾铺在床边备用。

约莫过了一刻钟，妇人的叫声渐渐弱了。她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地软下去，攥着床单的手指也松开了。眼皮沉沉地合上，呼吸变得平缓而深沉。沈知渔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得很大，对光几乎没有反应了。麻沸散起效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术刀从铜盆里捞出来，用布巾擦干。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102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