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闻着味就来了

赵婆子闻着味儿就来了，站在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沈姑娘你又弄啥回来了？这啥味儿这么香？”

沈知渔把竹篓放在石桌上，挑了几个熟透的芒果出来，让二妹拿去厨房切块，又让三妹去叫沈氏和弟弟来吃。

她自己在院子里把芒果分成三堆——熟透的做芒果酱，半熟的做芒果干，青的留着蘸盐吃。

萧北辰把包袱解开之后也没走，蹲在院子角落里把竹筒找出来，一排排码好，又开始翻箱倒柜找麻绳和干草。

赵婆子得了几个芒果，坐在门槛上边吃边看萧北辰编竹筒套子。

看了一会儿她凑到沈知渔旁边，压低声音说：“沈姑娘，那个萧猎户今天又给你摘果子又给你编套子的，你俩是不是……”

沈知渔正拿着小刀削芒果皮，头也没抬：“是不是什么？”

赵婆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问，抱着芒果去找小宝了。

芒果酱熬了一下午。沈知渔把熟透的芒果肉刮下来，加了一点蜂蜜和柠檬汁，小火慢熬。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芒果的甜香混着柠檬的清气，从厨房飘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飘到巷口。阿生来了一趟，扒着灶台看了半天，被沈知渔塞了一勺芒果酱尝味，舔着勺子走了。

萧北辰在院子里，编了一个下午的竹筒套子。他的手粗，但编出来的东西细致，草编的套子贴合竹筒的弧度，接口处收得干净利落，一点毛刺都没有。沈知渔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石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来个竹筒，每个都套好了草编的套子，像一排穿着毛衣的小娃娃。

她拿起一个套好套子的竹筒在手里转了转。草编的纹路细密匀称，套子和竹筒之间留了极小的缝隙，不松不紧，正好能卡住。她抬眼看了看萧北辰——他正低头编最后一个，手指翻飞，动作熟练得像编了千百遍。

“你手真巧。”她说。

萧北辰手里的动作没停，耳朵尖微微红了一层：“竹篾和草绳都现成的，顺手的事。”

沈知渔把竹筒放回桌上，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把散落在地上的干草收拢起来。

两个人蹲在傍晚的天光里，一个编一个收，身边堆着金红色的芒果和散发着甜香的芒果酱。院子外面传来三妹追着狗蛋跑的笑闹声，赵婆子在巷口跟人扯着嗓子聊天，远处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拍着海岸。

她蹲着蹲着，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偏过头来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芒果堆的上方对上了，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躲。

沈知渔先开口：“累了就歇会。”

萧北辰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声音低低的：“不用。”

他低头继续编手里，那个竹筒套子，但沈知渔看见，他编错了一扣，拆了重来。她没吭声，低下头继续收拢干草。嘴角弯着。

芒果酱出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沈知渔盛了一小碗，放在窗台上晾凉，浓稠绵密，用竹片挑起来能拉出细细的丝。

萧北辰走的时候，她把那碗芒果酱塞进他手里：“带回去尝尝。”

他低头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酱，又抬眼看了看她。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而清晰。他端着碗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知渔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那碗芒果酱第二天早上被洗得干干净净，搁在她家门槛上。旁边放着一小把新采的野薄荷，和一张折好的树皮。树皮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炭条写的，笔迹生涩，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用力：“好吃。再摘。”

沈知渔蹲在门槛上看着那四个字，把那片树皮翻过来又翻过去。他会写字了。从汴州回来之后她只教过他，认数字和简单的账目，从来没教过他写别的字。这四个字不知道他对着油灯练了多少遍，炭条都写秃了两根。

她把树皮小心地收进袖子里，站起来的时候，晨光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萧北辰说“再摘”就是真的再摘。

隔天清晨，沈知渔推开院门的时候，门槛外面多了一只竹篓，篓子里装着二十来个熟透的芒果，个个饱满圆润，果皮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天没亮就起来摘的。竹篓旁边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薄荷，又嫩又绿，掐一下能掐出水来。

她蹲下来翻了翻那篓芒果，在篓底发现了一片树皮。上面这回写了五个字：“今天吃啥？”

沈知渔捏着那片树皮笑了一声。这人写字写上了瘾，句句都要用树皮传话。

她站起来朝后山的方向望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山腰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总觉得某个树影后面藏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扒着树干偷偷往这边看。她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手里的树皮，转身进了院子。

今天她要试一个新东西——芒果糯米饭。

上辈子在儋州，街边小摊的芒果糯米饭是她夏天的最爱。蒸得软糯的白糯米，浇上浓稠的椰浆，再铺一层切得厚厚的芒果片，入口又甜又香，糯米的黏和芒果的滑在嘴里融到一起，是种让人上瘾的口感。她在望潮村已经做出过椰子糕、榴莲糕，糯米和椰浆这两样东西都是现成的，加上芒果，这个组合简直天衣无缝。

她先淘糯米。家里存的糯米不多，只够蒸一小锅，她全倒出来淘了两遍，泡上清水搁在灶台旁边醒着。然后劈开两个老椰子，刨出椰肉，加清水揉搓出浓白的椰浆，滤了渣放在一边。熟透的芒果她挑了四个最大的，削皮去核，果肉切成厚片，码在白瓷盘里备用。

等糯米泡够时辰，她上了蒸锅。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白色的水汽从锅盖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钻。二妹蹲在灶台前面添柴，三妹趴在桌上剥芒果皮，剥一颗塞嘴里半颗，嘴角沾着金黄色的果汁，被二妹拍了一下手背：“别偷吃了，大姐还没做完呢！”

“我就尝尝甜不甜嘛。”三妹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狡辩。

沈知渔没管她们，专心对付椰浆。她在椰浆里加了一小撮盐和一勺蜂蜜，小火加热搅匀了，盛在碗里晾着。咸味能吊出椰浆的甜，这是她上辈子在儋州跟一个卖芒果饭的婆婆学的诀窍，少一点盐，甜味反而更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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