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芒果之约

从汴州回来之后，萧北辰明显比从前爱说话了。

不是那种滔滔不绝的爱说，而是从前问三句答一句，如今问一句能答两句半，偶尔还会主动开口提点事。比如沈知渔蹲在院子里晾药材的时候，他会忽然冒出一句“后山的野芒果快熟了”，说完就低头继续劈柴，好像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沈知渔第一次听见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老树根。

过了几天，他又提了一次：“芒果熟了，再不去摘，就烂在树上了。”

沈知渔这回听清了，手里摘金银花的动作停下来：“哪儿有芒果？”

“后山南坡，山坳背风的地方。十几棵老芒果树，是野生的，每年结不少果子，没人摘，掉在地上喂虫子。”

沈知渔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上辈子在儋州长大，芒果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青芒果蘸辣椒盐、熟芒果切块配椰浆糯米饭、芒果干、芒果酱……脑子里瞬间涌出了一长串吃法。

更重要的是，她的“知渔牌”果膏系列正缺一个新品种。之前的榴莲糕、椰子糕、玫瑰膏都卖得不错，要是能再开发一款芒果系列，明年春季的商路上，又多了一张王牌。

“明天去。”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子。

萧北辰的斧头顿了一下：“明天不行。后天。”

“为什么？”

“明天得给芒果地搭个架子，那几棵树长在斜坡上，摘果子得踩着架子够高处的，不然够不着。”

“行，后天。”

后天来得很快。

天还没亮透，沈知渔就醒了。她推开窗户的时候，晨雾正从，后山的半腰往下淌，像一层薄薄的白纱，笼着那些青翠的山脊。

她洗了脸换了短打衣裳，把头发扎成一把，又往竹篓里塞了几个，粗面饼子和一葫芦水。

下楼的时候，萧北辰已经，等在院子里了。他背对着她蹲在烤洞旁边，正在把一捆新麻绳往腰间系。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沈知渔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短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裤腿扎进绑腿里，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头发扎得利索，额前碎发用一根，细麻绳拢了上去，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

萧北辰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把麻绳往肩上一甩：“走吧。”

两个人沿着，后山的小径往上走。这条路沈知渔走过很多回了，但今天萧北辰带的路，跟往常不太一样。

他没有走那条通往，鹰嘴崖的石板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爬。

溪沟里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踩上去直打滑。沈知渔走了几步，就差点摔了一跤，被萧北辰一把攥住了胳膊。

他的手扣在她肘弯下面，力道很稳，等她站稳了也没松开，就那么攥着走了  ，好长一段路。

沈知渔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搭在她胳膊上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松不紧，不刻意也不敷衍，像那把猎叉扛在，他肩上一样自然。

她没挣开。

走到溪沟尽头，地势忽然往下一沉。萧北辰松开她的胳膊，伸手拨开一片密密的藤蔓，侧身让出路口。沈知渔从他身侧挤过去，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片不大的山坳，三面环着陡坡，只有南面敞着一个豁口，阳光从豁口斜斜地照进来，把坳底照得暖烘烘的。坳子里零零散散地立着十几棵芒果树，树干有粗有细，粗的要两人合抱，细的也有碗口大。

树冠撑开来，油亮亮的叶子层层叠叠，把枝头那些果子，遮得密密匝匝的。芒果挂得满树都是，有的青皮，有的半黄，有的已经熟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中带酸的果香。那种香气沈知渔太熟悉了——是熟透的芒果从果柄处裂开，汁水淌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气味。甜腻、醇厚、霸道，沾在衣襟上三天都散不掉。

沈知渔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么多！”

萧北辰站在她旁边，把麻绳从肩上解下来，抬头扫了一眼那些树冠：“十几棵树，每年结几百个。熟透了就掉地上，山里的野猪来拱，猴子也来摘。能摘到多少算多少。”

他走到一棵，最粗的芒果树下面，把麻绳在手掌上绕了两圈，又弯腰从树根，旁边拎起一样东西——一副用粗竹竿和麻绳扎成的简易梯子。梯子不高，只有七八尺，但上面多绑了一根横杆，横杆两头各系着一根细藤，显然是用来挂在树杈上固定用的。

沈知渔蹲下来看了看那副梯子。竹竿的截口削得平齐，麻绳绑得紧实匀称，横杆上的藤条打了结实的双环扣。这副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个？”她问。

萧北辰把梯子靠在树干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前几天。摘榴莲那次就觉得缺个梯子，回去顺手扎了一副。”

“顺手”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但沈知渔看着那副绑得一丝不苟的梯子，心里有数。从扎梯子到选树、到规划来芒果地的路线，他至少提前忙活了三四天。

她没有戳穿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怎么摘？你上树还是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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