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救人

萧北辰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目光在她手腕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上停了一下，然后伸手解开她脚踝上的麻绳。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像是怕弄疼她。

“能站起来吗？”他问。

沈知渔扶着他的胳膊试了一下，膝盖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她靠着墙站稳，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外面还有两个人呢。”

“在那个工棚里。我先把他们解决了。”萧北辰把猎叉靠在墙边，“你在这儿等着。”

“我跟你一起。”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他转身出了地牢，沈知渔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夜色中一前一后地走向那间工棚。

工棚里的两个人还在睡。萧北辰用猎叉柄，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含混的声音：“谁？”

他拔了插销，推开工棚的门，里面两个男人从铺上坐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萧北辰一人一叉柄敲晕了过去。两声闷响之后，工棚重新安静下来。

他转身看了看沈知渔，她从工棚门口慢慢走过来，月光照在她脸上，脸色有些苍白。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四天没见，他瘦了一圈，眼眶凹陷下去，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衣襟上沾满了露水和泥土。

沈知渔伸手把他衣襟上，沾着的一片碎草叶摘掉：“这几天你是不是没好好睡？”

萧北辰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月光下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表情——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稳住。

沈知渔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还攥着猎叉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指节上还有几道新划的口子，大概是这几天在山里找人的时候被荆棘刮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伤口，然后抬头对他说：“走吧，回家。”

萧北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出窑场，黑子跟在脚边。

走到窑场外围的时候，沈知渔忽然停住了脚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破败的土房和砖窑：“马三刀不在窑场，他应该在别的地方。”

萧北辰也跟着停下来，他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窑场的方向：“先回去再说。”

沈知渔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大榕树底下坐着一个人——阿生。他抱着膝盖坐在树根上，一宿没睡。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没顾上穿就光着脚跑了过来，跑到近前停住了，上下打量了沈知渔好几遍，确认她胳膊腿齐全、脸上有气色，然后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熬了一整夜、胡子拉碴的脸上显得有些傻气，但沈知渔看得鼻子一酸：“阿生，我回来了。”

阿生用力点头，转过身朝村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沈姑娘回来了！”

那声喊在清晨的村庄里回荡开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各家各户的门。门一扇接一扇地开了，人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赵婆子第一个冲到了村口，怀里还抱着裹着被褥的小宝，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眼泪。

王大柱拎着铁锹从巷子里跑出来，刘婶端着半碗粥就往外跑，连老周家媳妇都站在自家门口探着头往这边张望。

二妹和三妹是最后跑到的。二妹跑到近前的时候脚步猛地刹住了，看着沈知渔，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肩头，肩膀轻轻地抖着。

三妹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哭喊：“大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声音又脆又响，带着哭腔，在清晨的雾气里传出去老远。

沈知渔伸手把两个妹妹揽进怀里，弯下腰把额头贴在她们的头顶上：“大姐回来了。没事了。”

她站直身子，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去——赵婆子、王大柱、刘婶、阿生、张海、石头……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那种失而复得之后的庆幸，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朝他们笑了笑：“让大家担心了。”

赵婆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进屋，我给你煮碗热粥暖暖身子。”

沈知渔被众人，簇拥着往村里走，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心里是满的。

她穿过村路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海面上波光粼粼的。

她又侧过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萧北辰，他正弯腰把黑子，嘴里叼着的一根树枝，抽出来丢掉，动作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渔收回目光，跟着赵婆子一起，走进自家院子。灶台上的火很快烧起来了，米粥的香气飘满了院子。三妹坐在她腿上，二妹蹲在她脚边，赵婆子端着一碗热粥，连同一碟腌萝卜、两个煮鸡蛋一起放在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碗沿，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色，心里那个念头清清楚楚：马三刀不会善罢甘休。

图纸送出去之后的第五天，望潮村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天上午沈知渔正在医馆里，给一个扭了腰的妇人扎针，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阿生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沈姑娘！姜县令来了！”

沈知渔手里的银针顿了一下，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针扎完，嘱咐那妇人躺着别动，然后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果然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已经掀开了，姜县令正从车上下来。他还是那副圆脸短须的模样，但今天没穿官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腰间系着条素色腰带，像是特意换了便服来的。他身后只跟了一个随从，牵着一匹枣红马，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墙边上。

沈知渔迎上去行了礼：“姜大人，您怎么来了？”

姜县令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本官听说了你的事，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听说你被人绑了四天，前些天才回来？”

“是，让大人费心了。”

姜县令站在院子里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手腕上那圈还没完全消退的淤痕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绑你的人是马三刀？”

沈知渔点了点头：“是他。”

姜县令沉默了片刻，抬脚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在石凳上坐下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一个字都别漏。”

沈知渔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镇上的小姑娘到地牢里的遭遇，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已经翻篇了的旧事，没有刻意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

姜县令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把听到的信息，一点一点地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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