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图纸上的玄机

马三刀被沈知渔问住了，蹲在栅栏外面愣了好一会儿，脸上那层蛮横的劲头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茫然。

他以前抢东西都是直接动手，从来不需要跟人商量细节。盖房子这种事，他从来没操过心，也不懂该操什么心。

“那就……都要。”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沈知渔靠在墙上，语气平和得像在跟学堂里的孩子们讲课：“都要的话，地基就要比普通的深两尺，砖要多烧两窑，木料得从崖州运，光运费就得好几两银子。马三爷，你确定要这么大的？”

马三刀被她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得有点发懵，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那只被刀疤扯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那你先画个图我看看。”

“行。但有一样东西你得给我。我手被绑着，画不了图。你把绳子松了，给我拿几根炭条和几张纸来。”

马三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度。

沈知渔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你这牢房四面土墙，门是木栅栏，外面还有你的人守着。我就算松了绑，也跑不出去。你怕什么？”

马三刀被她说得面子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站起来朝过道那头喊了一嗓子：“老四，拿几根炭条和纸来！”

过了没多久，那个叫老四的汉子，端着一只破木盘过来了。盘子里放着几根烧了一半的木炭和几张皱巴巴的草纸。马三刀接过木盘，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然后亲自解开了沈知渔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沈知渔的双手因为缺血而发麻，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等血液重新流回指尖，然后拿起一根炭条，在草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慢。第一笔画的是地基的轮廓，方方正正的。第二笔画的是墙体的厚度，标了尺寸。第三笔画的是门窗的位置，留了空格。

她一边画一边用嘴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马三刀解释：“地基挖三尺深，底下铺碎石层，上面夯三合土。墙体用青砖，厚一尺二寸，每砌五层拉一道水平线……”

马三刀蹲在栅栏外面，盯着那张草纸上渐渐浮现的线条，虽然看不懂那些标注的数字和符号，但看着一条条横平竖直的线在纸上铺开，心里那股想要一栋气派楼房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了。

“……窗户开在南面和东面，南面开两扇大窗，东面开一扇小窗，这样冬天有太阳晒进来，夏天有穿堂风。”沈知渔画完最后一笔，把炭条放下，拿起草纸吹了吹上面的炭灰，然后隔着栅栏递出去。

马三刀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这还差不多。什么时候能开工？”

“光有图纸不行。还得算材料——青砖要多少块，石灰要多少担，木料要多少根，瓦片要多少片。这些东西没算清楚，没法动工。”

马三刀被她说得又愣住了：“那……你算。”

“我需要一张更大的纸，还要一把尺子。这里的纸太小了，尺寸标不全。”

马三刀犹豫了一下，转头喊老四。老四很快拿来一张更大的纸，又找了一把半旧的竹尺。沈知渔接过来之后，把那张大纸铺在地上，重新画了一幅更详细的图。

画完后，她把图纸卷好递出去：“算好了。青砖一万两千块，石灰三百担，木料四十五根，瓦片八千片。按镇上现在的市价，光买材料就要十一二两银子。加上工匠的工钱，大概要十五两左右。”

马三刀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怀里：“沈姑娘，十五两银子，你来说不算什么。”

沈知渔继续说道：“十五两银子，我拿得出来。”

沈知渔重新靠回墙上，闭上了眼睛。马三刀攥着图纸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之后，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知渔靠在墙上，心里在默默地数着日子——她失踪已经快四天了。

她知道萧北辰一定在找她，村里人一定也在找她。她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到他们找到这里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向过道尽头那扇门的方向。外面的天光透过门缝漏进来，窄窄的一条，像是这个地牢与外界的唯一联系。她盯着那条细细的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重新合上眼皮。

在完全沉入睡眠之前，她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萧北辰，你可得快点找到我。

望潮村找不到沈知渔，阿生咬咬牙，一个人去了县衙。

他天没亮就出发了，从望潮村赶到县城，走了整整三个时辰，路上没歇脚，连口水都没喝。

到县衙门口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两只鞋底都磨薄了半寸，膝盖打颤，腿肚子抽筋，但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门房的手，声音嘶哑：“麻烦通报一声，望潮村的周生，有急事求见姜县令。”

姜县令正在后堂批公文，听到“望潮村”三个字就放下了笔。他出来看见阿生那一身狼狈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你们村出什么事了？”

阿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缓了好几息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大人……沈姑娘失踪了。四天前在镇上被人骗走，我们找了四天，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县令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的目光在阿生脸上停留了片刻，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阿生把整件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那个小姑娘、那条巷子、那户说没买过椰油膏的人家、村里的搜寻、四天来一无所获。

姜县令的眉头拧紧了，他又问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在堂上踱了两步：“你先回去。本官这就派人去查，沿路查访、盘查镇上的外来人员。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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