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知渔是被马三刀抓走的

沈知渔是被一桶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灌进鼻子和嘴里，她猛地呛咳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往旁边滚了半圈，后背撞在粗糙的土墙上，蹭得生疼。

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昏暗的烛光，潮湿的地面，头顶是低矮的横梁，上面挂满了蛛网和灰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混着泥土和灰尘的干涩气息。

她坐在一间地牢里。

准确地说，是一间半地下的土屋。屋子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

沈知渔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的皮肉已经被磨破了，一动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衣裳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脚踝上没有被绑，还能活动，膝盖有些发软，但大体上还能站起来。

她靠着墙慢慢坐直，把后背贴在冰凉的土墙上，借着昏暗的烛光打量四周。

她记得被迷晕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个小姑娘的背影，巷子拐角处伸出来的那只手，还有那股刺鼻的气味。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

脚步声从过道尽头传来了，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节奏感。沈知渔的背脊微微一僵，她侧过头，透过木栅栏的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人影从昏暗的过道深处走出来。

先是那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出现在烛光边缘，然后是灰布裤腿、磨得发亮的牛皮腰带、敞着怀的短褂、粗壮的脖子、油腻的下巴、那张被一道狰狞刀疤斜着劈成两半的脸。

马三刀。

他走到木栅栏前面站定，双手叉腰，低头看着牢房里的沈知渔，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恶心的得意。他歪着头打量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落进手里的猎物，然后咧嘴笑了。他嘴里缺了一颗槽牙，笑起来的时候那个缺口格外显眼，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姑娘，又见面了。这一回，你可跑不了了。”

沈知渔抬起头看着他。她没有害怕，眼睛里的神色很平静：“原来是马三爷。几个月不见，你养好伤了？”

马三刀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肋——那是上次被萧北辰的叉柄捅到的地方，虽然早就养好了，但被人当面提起伤疤的滋味总是不好受。

他放下手，脸上的笑容又挂了起来，只是比刚才多了一分阴狠：“养好了。养好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怎么才能把沈姑娘你，请回来坐坐。”

沈知渔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马三刀那只被刀疤扯歪的眼睛，透过缝隙盯着她：“沈姑娘，听说你们望潮村如今可了不得啊，家家户户盖起了，气派漂亮的三层青砖楼，连县太爷都亲自去看过了。啧啧啧，真让人羡慕，我马三刀在十里八村混了这些年，还住着那间破院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根都让老鼠掏空了。我也想要一栋你们那样的三层楼。”

他弯下腰盯着沈知渔的眼睛：“你让望潮村家家户户都住上了那么气派的房子，给我一个人盖一栋，不过分吧？”

沈知渔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马三爷，盖一栋那样的房子，要花不少银子。你有钱买材料吗？有钱请工匠吗？”

马三刀的笑容慢慢从脸上褪下去了。他直起身来，看着沈知渔的眼神里，那点伪装的客气终于消散了，露出了底下的东西——赤裸裸的胁迫。

“沈姑娘，你是聪明人，不用跟我装糊涂。材料工匠的事，你会帮我想办法的。你们望潮村不是有作坊吗？生意做得那么大，银子流水一样地进，支援我一栋房子，是不是也不算太难？”

沈知渔看着他：“马三爷的意思，是要我替你出钱盖一栋楼？”

马三刀笑了，那笑容像是一层涂在刀面上的油：“沈姑娘果然是明白人。”

“要是我不答应呢？”

马三刀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着沈知渔，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意味：“那你就别走了，留在这里，我手下的兄弟好几个还没媳妇儿呢……”

沈知渔的目光微微一沉。她没有接话，但心里已经在飞快地转动。

马三刀见她沉默，以为她怕了，语气又松快了几分：“沈姑娘，我也不为难你。你想办法给我盖一栋三层青砖楼，和你们望潮村一样的，材料工匠我不管，你替我弄来。盖好之后，我自然放你回去。”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对了，我不急。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住着还算安生，一天三顿饭都有，饿不死你。”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过道尽头。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头顶那盏油灯噼啪跳了两下，灯芯爆了一朵小小的灯花。

沈知渔靠在土墙上，闭了闭眼。i

她把姿势调整到最不耗体力的状态，然后闭上眼，开始在心里想那座别墅的图纸。每一根梁的走向、每一面墙的厚度、每一扇窗的位置、每一条水渠的弧度，她都要在脑子里重新画一遍。马三刀想要别墅，她给他画，但画出来的图纸只有她自己，看得懂哪些地方能动手脚、哪些地方能留暗门。

她想着想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马三刀又来了。

他端着一碗稀粥和半块粗面饼，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粥是凉的，饼又硬又干，但沈知渔没有挑剔，接过来慢慢吃完，把空碗放在栅栏边。马三刀蹲在栅栏外面看着她吃完，然后开口：“沈姑娘，想好了没有？”

沈知渔擦了擦嘴角：“马三爷，要盖一栋三层青砖楼，不是随便说说就能盖的。得画图纸、算材料、找工匠。你说你想住三层楼，但你想要什么样式的？窗户开多大？院子留不留？屋脊用什么瓦？这些问题你要是不说清楚，我没办法动工。”沈知渔故意拖延时间，她知道萧北辰，肯定想办法来救他的

马三刀被她说得愣了一下：“样式？”

“对。望潮村的房子有两种样式——一种是临街的，正门朝南开，前后都有檐廊；一种是靠海的，二楼朝东开大窗，早上能看见日出。你想住哪一种？”

马三刀皱了皱眉，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犹豫了一下：“我要那种……气派的。比你们村的都气派。”

“气派有很多种。是要高一点？宽一点？还是院子大一点？还是门楣上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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