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望潮村的新模样

望潮新村的别墅建好的那天，风是软的，天是蓝的。

沈知渔站在村口，那块青石碑旁边，看着最后一户人家搬进了新居。那是一对老夫妻，男的姓陈，腿脚不好，以前住在村尾最破的那间茅草屋里，台风天屋顶漏得厉害，每逢下大雨屋里就得摆七八个盆接水。

如今他拄着拐棍站在，新家的门槛前面，伸手摸了摸门框上那片新刨的木料，粗糙的手指在光滑的木材表面来回摩挲了好几遍，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老伴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新扫帚，眼眶红红的，却咧着嘴笑了又笑。

沈知渔远远看着，那对老夫妻，没有走过去打扰。她转身沿着村路慢慢走了一圈。脚下的路是她两个月前让阿生带着人铺的碎石子路，踩上去沙沙响，雨天不会泥泞，晴天也不起灰。

路两旁是新栽的椰子树苗，是萧北辰从后山移过来的，每棵都齐膝高，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摆动。

路左边是一排齐整的青砖别墅，三层楼高，每家的院子都用矮墙围着，墙头上爬着新种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艳。

路右边是作坊的围墙，墙里面飘出椰油和玫瑰混合的甜香，夹杂着妇人说笑的声音和陶罐碰撞的脆响。村口那棵大榕树依然立在那里，枝叶比半年前更茂密了，浓荫洒下来，盖住了树底下那张，新做的石桌和几把石凳，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

她走过学堂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孩子们整齐的读书声。沈昭文的声音清朗而平稳，带着一种久违的笃定，像一条稳稳流淌的河。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作坊旁边新修了一座晒场，平整的青石地面，被日光晒得暖烘烘的，上面铺满了正在晾晒的药材和花瓣。再往前走是码头方向，海边停着三条船——两条是打鱼用的，一条是专门用来运货的，船身比渔船宽一截，吃水深，能装好几百箱椰油膏。

沈知渔走到码头上站了一会儿，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这里时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让这个村子富起来，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现在那个念头已经变成了，眼前实实在在的景象，变成了那些青砖黛瓦的房子、那些晒场上铺开的草药、那些船帆在海面上鼓起来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里混着泥土、炊烟和青草的味道，是她闻过最好闻的气味。

消息传得比沈知渔预想的快得多。

望潮新村的名声先是在附近几个村子传开了。桃源村的方青来了一趟，在村里转了一圈，回去之后逢人就说"望潮村如今跟仙境一样"。

上坡村的石头，带着他娘来了，老太太在新房子里坐了一会儿，回去之后把儿子骂了一顿："你看看人家望潮村，家家户户住三层气派漂亮的青砖楼，你再看看咱们家那间破草棚！"

下湾村的张海更是直接，他跑来找沈知渔，蹲在作坊门口抽了半天烟，然后闷声说了一句："沈姑娘，我们村也想盖。"

沈知渔给他倒了一碗凉茶："慢慢来，想要盖楼房，得想办法让你们村子富起来。"

消息继续往外传。镇上最先知道了，几个杂货铺的掌柜结伴来看了一趟，回去之后在酒桌上把这番见闻说给同行听。然后是县城。先是南街那些跟沈知渔打过交道的铺子老板娘听说了，后来连县衙里的师爷都知道了——说是儋州那边有个村子，全村都住上了三层青砖楼，家家户户院子都种花，村口还立了块石碑。

真正让这件事震动全县的，是县太爷亲自派人来问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沈知渔正在作坊里间配新方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放下手里的药杵推门出去，看见村口停着两匹高头大马，马鞍上都镶着铜饰。马上下来两个人，穿着皂衣，腰间挂着腰牌，一看就是官差。其中一个朝她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问："请问哪位是沈姑娘？"

沈知渔走过去回了一礼："我就是。"

"沈姑娘，县太爷听说你们望潮村盖了新房子，很是好奇，想来看看。特命我等先行通禀一声，不知方不方便？"

沈知渔没想到县太爷会亲自来，但也没慌。她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方便。随时欢迎。"

那差役又问了几句，记下了大概的情况，便上马走了。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望潮村都沸腾了。赵婆子当晚就来找沈知渔，急得手里的蒲扇都快扇破了："县太爷要来！这这这……咱们得准备准备吧？"

沈知渔正在给三妹扎辫子，头也没抬："准备什么？咱们村平时什么样，县太爷来看就是什么样。"

沈知渔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排整整齐齐的别墅屋顶，心里倒不是完全不在意。县太爷能来，说明望潮村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官府耳朵里，这未必是坏事。她想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族长家。

族长正在新院子里侍弄他那几盆花草，听沈知渔说完之后把剪刀放下了："县太爷来，总得有人接待。你是村里的主心骨，你说话就是了。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老家伙出面的，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您一定得到场，毕竟您是这个村的主心骨嘛！"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惭愧，点了点头："啥主心骨？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老头子还不如，你一个小姑娘呢！"

沈知渔没有说话，转身往家走去。

三天之后，县城来的队伍到了。

那天是个大晴天，天蓝得透亮。沈知渔一大早就起来了，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把二妹给她绣的那块帕子别在了腰间。她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官道尽头扬起了一小片尘土，马蹄声和车轮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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