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说干就干

阿生正带着几个后生在丈量土地，萧北辰蹲在一堆青砖旁边，手里拿着把铁锹试土质。赵婆子带着几个妇人，在旁边支起了一口大锅煮粥，热气腾腾的米粥香，在晨雾里飘得老远。

沈知渔走过去的时候，阿生朝她扬了扬，手里的麻绳："按照你画的图纸拉的线，你看看准不准？"

沈知渔沿着那条麻绳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地基的位置和朝向，确认了每一条线的角度都跟她图纸上一模一样："准。就按这个挖。"

她用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线："第一排先盖四间，东西向排列。每间占地宽两丈四、深两丈，前后各留一丈檐廊。地基深三尺，底下碎石层先铺半尺，上面三合土夯实两尺半。"

男人们挥起铁锹开始挖地基。镐头落下去的声音沉沉地砸在泥土里，一下接一下，像这个村子的心跳。

萧北辰干活的时候跟平时一样，话少，力气足，一锹下去能顶别人两锹。他挖了一会儿把土翻到一边，弯腰从坑底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出坑外。沈知渔蹲在坑边，把他扔出来的石头又捡了几块比较大的，翻来覆去看了看，挑了几块形状规整的摆在一边。

"这些大的留着垫墙角，省一些买石料的钱。"她头也不抬地说。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铁锹换了个方向继续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地基的土方工程挖了整整两天。第三天老瓦匠周师傅来了，带着两个徒弟和一大捆工具，蹲在挖好的基槽旁边，用手捏了捏坑底的土，又用铁钎戳了几下，点了点头："土质还行，底下渗水不厉害。可以浇碎石层了。"

碎石是前两天就让王大柱从村后河滩上拉来的，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和碎石子堆在空地一角。沈知渔指挥着村里人把碎石一筐一筐地倒进基槽，铺了半尺厚，又用石杵夯得结结实实的。然后是三合土——石灰、黏土和沙子按三比七的比例拌匀了，一层一层地填进去，每填一层就夯一遍。那夯土的号子声在村东头响了一整天。

三合土铺完之后要等它干透，至少要等三天才能继续往上砌墙。沈知渔也不闲着，把木料从镇上拉了回来。萧北辰带着阿生和石头，把那些木料按照长短粗细分了类。

到了第四天，三合土基面干透了。周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开始砌墙。墙角用的是他挑出来的那些大石头，一块一块地码平、对齐、灌满石灰浆。第一块墙基石落进基槽的时候，围观的孩子们发出了一阵惊叹。

赵婆子抱着小宝挤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块石头被稳稳地嵌进灰浆里，眼眶有点发红："这下好了，以后台风再来了，再也不用躲在灶台底下发抖了。"

砌墙的进度比沈知渔预想的要快。周师傅的手艺确实好，一砖一瓦在他手底下严丝合缝，每一层都拉一根水平线，每一角都吊一根铅垂线，砌出来的墙面平整得像刀切过一样。他的徒弟在一旁和灰浆，灰浆桶旁边还放着一碗凉茶，是赵婆子特意端来的。

到了第七天，第一间别墅的墙已经砌到半人高了。沈知渔站在那堵半成的墙前面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量了一下墙体的厚度——果然跟图纸上一样。她伸手在墙面上摸了一把，砂浆饱满、砖缝匀净，是一种踏实的分量。

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村口大榕树，看见萧北辰正坐在树根底下吃午饭。他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赵婆子煮的米粥和两块咸菜，黑子趴在他腿边，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他碗里的粥，尾巴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沈知渔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树根上坐下来。萧北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沈知渔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粥里还飘着几片葱花："你吃你的。"

萧北辰没说话，但碗也没有收回去，依然搁在两人之间的树根上，像一道不用言说的邀请。沈知渔犹豫了一下，拿过他搁在旁边的另一只木勺，舀了半勺粥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榕树底下，一人一勺，分吃了那碗粥。黑子趴在旁边，尾巴尖扫着树根上的落叶，眼睛半眯着，比两个人还惬意。

吃完午饭之后，沈知渔去作坊里间坐了一会儿。她面前摊着一本新的账册，上面记录着这笔钱的流水——买砖瓦花了多少，买木料花了多少，请工匠花了多少，她一笔一笔地记着，心里对工程的进度和资金的流向都清清楚楚。

刘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椰肉："沈姑娘，歇会儿，尝尝这个，后坡新摘的嫩椰。"

沈知渔接过碟子，捏了一片椰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她把碟子放在桌角，抬头看着刘婶："刘婶，你们家那间屋子，台风的时候漏得厉害吗？"

刘婶愣了一下："厉害啊，那次台风把我家的被褥全打湿了，晒了好几天才干。"

"以后不用愁了。等这批别墅盖好了，就等着享福吧。"

刘婶眼眶一下子红了："沈姑娘，这怎么好意思呢？你给大家盖别墅，自己家还住着那间破茅草屋呢。"

"我家的别墅最后盖，不着急。"

刘婶使劲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转身出去了。沈知渔坐在桌边，又捏了一片椰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排正在拔地而起的墙面上。

别墅的主体结构起来得很快。到第二十天的时候，第一排四间别墅的墙体已经全部砌完了，正在架设屋架和檩条。木料都是上好的杉木和松木，纹理直顺，在日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萧北辰和阿生带着几个后生在屋顶上架梁，横梁和檩条一根一根地抬上去、卡进榫卯里、用木槌敲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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